翌日清晨,津港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纱。
沈欢颜与叶梓桐同往日一般,准时出现在商会大楼前。
昨夜的分析与心理建设,已将两人眼底的波澜尽数压下,面上瞧着比往常更添几分专注驯顺。
她们心里清楚,这般平静之下,暗流只会翻涌得愈发汹涌。
例行检查、步入大楼、走向文印室……
一切都与寻常无异。
可当两人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一股微妙的异样感,却扑面而来。
中村惠子依旧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几名日本女文员也各司其职。
唯独靠近门口那张素来空置的辅助办公桌旁,多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崭新制式套裙的年轻女人,深蓝色阴丹士林布的料子衬得她身形略显紧绷,腰间系着的白围裙还带着未拆的折痕。
她正局促地整理着桌上的空白表格与文具,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蓦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数秒。
是宋婉宁。
她显然是精心拾掇过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敷了薄粉,竭力掩去眉宇间因家族困境透出的憔悴。
可那双眼睛深处,那股糅合着不甘与算计的光,却半点也藏不住。
她的视线撞上沈欢颜的平静无波,又掠过叶梓桐的错愕时,唇角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旋即扯出一个训练有素却生硬得刺眼的友好笑容。
中村惠子恰在此时开口,声音平板无波:“这位是宋婉宁小姐,自今日起,在文印室协助工作。宋小姐,这两位是沈欢颜、叶梓桐,比你早来几日。”
宋婉宁立刻起身,微微欠身,语调刻意放得柔柔顺顺:“沈小姐,叶小姐,往后请多关照。”
她的目光在沈欢颜脸上多流连了一瞬,那眼神里的复杂,浓得化不开。
沈欢颜只淡淡颔首,一声宋小姐,疏离客气得恰到好处,全然是对待新同事的标准模样。
叶梓桐也勉强牵了牵嘴角算作招呼,心头却早已警铃大作。
果然来了!
而且竟是直接被安插进文印室,与她们朝夕相对!
上岛千野子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辣直接。
中村惠子仿佛对这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毫无察觉,自顾自分派起上午的例行工作。
她将一摞需外送的文件交给叶梓桐,又把一批待整理的旧账目推到沈欢颜面前。
而后转向宋婉宁,递过一叠最基础的信件,让她学着按商会标准格式分类登记。
工作再度铺开,文印室里重又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回溯至昨日傍晚,上岛千野子办公室。
龙川肥圆垂手立在办公桌前,正低声向上岛千野子汇报宋婉宁的投诚请求,顺带呈上自己私下打探来的零星消息。
关于宋婉宁与沈、叶二人的过往纠葛,有些是宋婉宁主动吐露,有些则是他多方查探所得。
上岛千野子听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哦?竟还有这般渊源?因爱生恨,反目成仇……倒真是一出好戏。”
她端起桌上精致的白瓷茶杯,浅抿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这个宋婉宁,倒是个意外之喜。她恨那两个人,尤其是叶梓桐,认定是对方抢走了沈欢颜,害得自己被军校开除,前途尽毁。这般恨意,倒是纯粹得很。”
她抬眼看向龙川,眸中精光一闪:“龙川君,你以为如何?”
龙川肥圆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谄媚笑容:“会长明鉴。这女人,脑子算不上顶尖,胜在执念深重,而且为达目的,最是舍得下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