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烫得叶梓桐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她抬起头,撞进沈欢颜满是焦急的眼眸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纵身跃入了未知的深渊。
叶梓桐一字一句,艰难地吐出那个压在心底的秘密:“欢颜,我加入了共产党那边。姐姐也是。我们一直瞒着你,没敢跟你说。怕你多想,怕你不理解……”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沈欢颜脑海里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抓着叶梓桐的手也无意识地松了松,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说什么?”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接受,声音飘忽得厉害。
“那边……共产党?你和清澜姐?”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与她们过去共同的经历、共同的信念,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是从哪里出来的?我们的信仰,不一直是……”
她没有说出那个军校所代表的阵营,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选择,更像是一种对过往的颠覆。
叶梓桐看着沈欢颜眼底的震惊、茫然,甚至一闪而过的被背叛的痛楚,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急忙反握住沈欢颜的手,急切地解释,语速快得像是怕稍一停顿,就再也没有说下去的勇气:“欢颜,你听我说!我没有背叛我们的理想,真的没有!我们当初进军校,不就是为了救国,为了让老百姓不再受欺负吗?我看到的,我经历的,还有姐姐他们做的那些事……他们是真的在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最苦最穷的人拼命啊!阿狸,姐姐的一个同志,被日本人抓去,打得差点没命,腿都瘸了……可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有放弃!上岛千野子,龙川肥圆,他们在津港做什么?榨干中国人的血汗,去填他们侵略的狼子野心!欢颜,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啊,都是想让这个国家好起来,只是……只是走的路不一样,看到的真相不一样……”
她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却裹挟着滚烫的情感,眼泪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我瞒着你,不是不信任你,是因为……因为我害怕。我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走上了歪路,怕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欢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
沈欢颜怔怔地听着,看着叶梓桐泪流满面激动又惶恐的模样。
最初的震惊与混乱,慢慢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
她想起叶梓桐这些日子独自承受的压力,想起她对上岛等人发自本能的厌恶。
许多此前被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忽然有了清晰的注解。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灯芯都结了灯花,久到叶梓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谷底,以为自己最害怕的结局,即将到来。
终于,沈欢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叶梓桐满是泪痕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温柔。
“傻瓜……”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憋在心里,该多难受啊。”
“我没有离开你。”沈欢颜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复杂,却无比清晰。
“至少现在,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离开你。叶梓桐,你记住,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在这乱世里,最重要的人。你的信仰,你的选择,我们需要时间,慢慢谈,慢慢想。但无论如何,我们要一起面对眼前的危局。商会的事,上岛的事,宋婉宁的事,这些都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改变,它们是我们共同要闯的关。”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道:“至于你加入的那边,和我们现在效力的这边,那些分歧,是以后的事。现在,在津港,在日本人面前,我们首先是中国人,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你明白吗?”
叶梓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这一次,是因为释然,因为感动,像是绝处逢生般的庆幸。
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更紧地回抱沈欢颜,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攥进骨血里。
沈欢颜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语气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却多了几分凝重:“这件事,就到这里,在家里说清楚就好。在外头,尤其是在商会,绝不能露出半点痕迹。清澜姐那边,我也会留意分寸。现在,先把饭吃完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好好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