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龙川肥圆相识多年,深知那人虽好色贪婪,但在正事和上岛夫人面前,分寸拿捏得极准。
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无足轻重、且表现糟糕的女人,去与她这个深受上岛信任、执掌内务文书机要的负责人较劲。
中村惠子甚至冷笑了一声,语气愈发冰冷:“请便。正好,我也需要向龙川君重新评估一下他推荐人选的适用性。现在,请你离开,不要继续干扰正常的工作秩序。”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
宋婉宁彻底傻眼了。
她本以为搬出龙川便能压对方一头,没承想反而招致了更严厉的驱逐与羞辱。
她望着中村眼中毫不掩饰的厌烦,又瞥见周围几位日本女文员投来看戏的目光。
宋婉宁最后狠狠瞪向一旁与她无关的叶梓桐。
巨大的委屈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捂着脸,转身狼狈地冲出了文印室。
室内终于恢复了宁静,只有宋婉宁隐约的哭声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
中村惠子揉了揉眉心,低声用日语自语了一句,大意是真是麻烦。
她再度看向叶梓桐,见后者正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动作麻利、姿态标准,效率一目了然,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却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叶梓桐笔下不停,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反击,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成功利用规则与中村的工作原则,将宋婉宁的纠缠转化为干扰工作的负面印象,更诱使宋婉宁自己暴露了仗势压人的幼稚心态,彻底在中村心中失了分。
宋婉宁哭着跑去找龙川,恰恰正中她的下怀。
且看龙川是否真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与中村、乃至她背后所代表的上岛意志公然对抗。
即便龙川出面安抚了宋婉宁,中村心中那根刺也已然种下,这为后续更关键的计划,铺垫了绝佳的基础。
她抬眼,与不远处同样望过来的沈欢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计划,已然顺利推进了一步。
接下来,便是准备诱饵,静待那个能将宋婉宁彻底请出文印室、甚至逐出商会的绝佳时机。
而时间,依旧紧迫。
宋婉宁捂着脸,呜咽着一路小跑,凭着记忆找到了龙川肥圆常待的、位于商会大楼一层侧翼的安保协调室。
她眼圈红肿,发丝凌乱,妆容也哭花了大半。
这副梨花带雨、委屈至极的模样,倒真勾起了龙川肥圆几分油腻的怜香惜玉之情。
“龙川君!”一进门,望见正翘着二郎腿、叼着烟卷翻看报纸的龙川。
她便径直扑了过去,声音又长又颤,满是控诉道:“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那个中村惠子,她太欺负人了!还有叶梓桐,她故意让我在中村面前出丑!我不过就是多问了几句,她们就合起伙来刁难我,中村还说要重新评估我,赶我离开文印室!呜……”
龙川肥圆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和哭诉弄得一愣,随即放下报纸,顺势揽住她软塌塌的肩膀。
他拍了拍宋婉宁不住抖动的后背,语气放得温和,带着刻意的哄劝:“好了好了,宋小姐,先别哭,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退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宋婉宁抽抽噎噎,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自然略去了自己反复纠缠、连基础规范都未曾吃透的事实,反倒重点渲染叶梓桐的冷漠刁难和中村惠子的刻薄羞辱,尤其放大了中村那句千金小姐的嘲讽,以及对她工作能力的全盘否定。
龙川肥圆听着,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