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萧睿从哪儿寻到了这香。
两人沉默着,萧睿忽然道:“你读奏折给朕听吧。”
说罢,萧睿闭眸躺在椅上,不再看顾篆。
顾篆微感意外,但还是认真掠了几眼面前的几封奏折。
这也是从前留下来的习惯。
萧睿入睡向来不易,他便想了个主意,读折子伴萧睿入睡。
读的多了,渐渐也有了心照不宣的章程。
请安例折,不念。
涉及决断的,不念。
民间疾苦的,不念。
顾篆收回心思,找出一封,挑出其中一段。
殿中烟雾升袅,顾篆沉稳轻柔的声线响起:“初三日,臣观雾气重重,山高风冽,寺山秀蔚,盖高寒之地,路多迷津,下瞰深潭,深逾百丈……”
大掌猛然捏住了自己的手腕,顾篆吃痛抬头。
萧睿紧眯的长眸深深盯着他,似探究,又似隐秘渴求。
殿内寂静,萧睿声音微颤:“这念折子的法子你怎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从前他念折子,为了哄自己入睡,念的多是见闻趣闻,且会省去前头的请安套话。
眼下这奏折他早已看过,是四川官员请求修路的折子,顾雪辰却偏偏挑了其中一段描写风光的念。
顾篆低垂眸光,看着紧锢自己手腕上青筋暴露的手背,轻声道:“陛下此刻让臣念折子,定然是为了助眠,臣睡前看书助眠,会选一些各地景物美食的书籍,修心平气,想来道理都是相通……”
手腕上的力气减弱,顾篆露出几分怯懦惶恐:“陛下……是臣……哪里做得不妥当吗……”
手腕被彻底松开。
萧睿回过神,没再多说。
夜风透过窗,吹得奏折纸笺刷刷作响,萧睿盯着奏折上的字,轻轻笑了。
揪住一点踪迹就不放手,他如今种种,又岂非可笑?
顾篆退下。
夜风吹拂,他不由抬眸看向殿内的君主。
萧睿挺拔,冷肃,是令人生畏的一国之君,可此刻隔着烛火望去,却有几分形单影只。
顾篆移开眸光,走出殿外。
天色已渐渐亮起,殿外两侧,烛火依次熄灭,早有小太监推开殿门,恭敬送顾篆离殿。
顾篆想了想,状若无意笑道:“今夜殿中的香倒是别致,闻着不似龙涎。”
那小太监道:“听说是陛下特意寻来的,专门从京城带来南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