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好心人给他指路:“官府有专门接济的啊,你怎么不去那里寻食?偏偏在此处讨饭啊。”
此人就是村中的张老汉,他猜想官府八成在追查他,因此就连讨饭也并不敢去太过热闹的地方,只能往僻静的巷子里扎,他也是有苦说不出。
小孩子跟随张老汉的脚步跌跌撞撞,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小孩一惊,但随即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磕到了没有?”
小孩想要抬头,眼前却蓦然出现一张清隽温润的面庞。
小孩怔住。
这明明是一张清冷的脸,微微扬起的唇角却染了亲近温暖。
顾篆刚把弟弟送去手语先生家中,一出来就碰到了小孩子,还好他兜里装着弟弟给的橘子,顾篆递过去,张老汉忙道:“竹儿,还不谢谢哥哥。”
孩子只有七岁的模样,有点怔忡也有几分警惕,并不曾说谢谢。
更不曾叫哥哥。
顾篆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有很多小孩子,见了人反而是往后缩。
他们并非不懂礼貌,而是接受的善意太少,习惯了束手束脚,甚至连道谢都觉得唐突,连一声谢谢哥哥都觉得羞窘。
他如此,曾经的萧睿……也是如此。
顾篆伸手,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你们若是想找份差事,可去寻秣陵巷的戚府。”
戚家也算是金陵一代的大族,他和戚栩说一声,让他收留个孩子定然没问题。
*
顾篆去镇江一趟,所获颇丰。
有一家专门制惊雷的门店,在上个月突然接了笔大订单,有主顾要上千枚惊雷。
且主顾手笔虽大方,但甚是神秘,只知晓是运往南京。
按照惊雷的威力推算,上千枚,能轰塌至少五里长堤。
顾篆及时罢了手,他知晓官场的规矩,先是将怀疑报给了上级。
堤坝并非冲刷倒塌,而是人力所为。
孙融看了却直皱眉:“言过其实了吧,那晚雨甚大,又打雷,恰好是汛期,堤坝塌了也能理解……”
“那晚虽然下雨,但并不凶猛,更何况堤坝塌陷怎么那么巧,偏偏只对着村镇和良田……”顾篆道:“定然是有人分批次炸堤,陛下来了,所以才按兵不动。”
“都是你的猜想而已。”孙融道:“我看你去京城一趟,也累了,要不你先请假回去休息休息,我准你几日假……”
“孙大人,”顾篆坚持道:“横坡面却骗不了人,到时一看就知。”
孙融闻言,立刻沉下脸:“折子都上去了,你此刻说这些,还有何用啊?”
顾篆道:“关乎人命,关乎国计民生,更是和百姓息息相关,我等身为朝廷官员,发觉不妥,当然要上报。”
孙融只把他当成初入官场的愣头青,叹气道:“官场的弯弯绕绕,岂是你能懂的?我如此,是护着你,官场上的水深得很,你一个没有依仗的寒门,万事都莫要出头,保全自己。
顾篆沉默。
孙融想起一事,又嘱咐道:“你这几日当值,可莫要对陛下说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