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篆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心头反而无法控制地,涌起几分失落。
从和裴夫人的相处,再到香气,扳指……
萧睿对顾篆……大约是有留恋的……
至少,并没有顾篆想象中那般厌烦……
顾篆自嘲轻笑。
这份缥缈的思念,就如同戚栩对表妹的怀念一样,只适合遥遥回忆。
若真的再次见面,尘满面鬓如霜,物是人非,如今是人是鬼,顾篆自己……都说不清……
而他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萧睿面前,就似乎是责怪。
责他扶持萧睿登基,最终却丢了一条命,怪萧睿所说的那些承诺全都落了空……
何必呢……
如今海清河晏,萧睿是执掌权柄的帝王,不需要一个老师,不缺一个丞相,更不需要一个知晓他所有过往的人……
而他,之所以能冷静站在萧睿面前,是因为有顾雪辰这张面具。
面具被彻底揭开的时候,他不知……该如何和萧睿相处……
顾篆摇摇头,摒弃脑海里纷杂的念头。
金陵之事,尘埃落定。
萧睿五日后就要回京。
他们从此,相隔遥遥,恐怕再也不会有相见那日。
*
萧睿麻疹未曾痊愈,全身发热,他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却并不喝冯公公熬制的药。
萧睿额头,手心都溢出了汗,眼前的人物轮廓影影绰绰,却只有模糊的轮廓……
为什么……
不是说神智不清时,更容易做梦,更容易看到想看的人吗……
可为什么啊……他不管是喝醉还是高热,都永远看不到老师的脸……
只有顾雪辰……只有顾雪辰在,他才能轻易看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此刻他高烧不退神智昏迷,但只要顾雪辰不在,顾篆的面庞永远如同隔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雾……
萧睿闭眸,终于接过了药汤,一饮而尽。
*
听说服下了药汤之后,萧睿三日之内就退了烧。
但不知为何,萧睿并不曾放顾安回去。
顾篆担心弟弟,每日都要和顾安一起手语交流,顾篆心有余悸,因了之前教他们学习,让萧睿对记录学习的图案生疑,这一次,顾篆极为小心,只和顾安用手语交流。
萧睿站在门畔,饶有兴致看着顾雪辰和弟弟交流。
顾雪辰如他所料,是个好哥哥,和顾安说话时会温柔蹲下,纤细白皙的手指比手语时如同振翅而非泛着光晕的白鸽,衣袖上的每个褶皱,都甚是温柔。
萧睿眸光渐渐晦暗。
他曾经……也有一个温柔的哥哥啊……
虽然,他从来没承认,也从不曾叫过顾篆哥哥……
但看着看着,萧睿轻轻蹙起眉心。
萧睿几乎都能脑补,聪敏耐心的顾雪辰是如何快速掌握会了手语,之后耐心细致地和顾安交流,也许顾安不会的,顾雪辰还会再教他……
眼前的场景和他所想却有微妙的不同。
顾雪辰对手语明显没那么熟悉,是顾安耐心在教顾雪辰。
顾雪辰对手语似乎透着生疏,顾安的小手比划得很慢,有时候会轻轻捏着哥哥的手指,教哥哥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