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残存的思念,在新鲜生活的冲击下,也会渐渐飘散在岁月中。
一行人行了七日,终于到了京城。
萧睿一进京,就有内阁首辅邓明彦等率领百官接应,萧睿换为天子銮驾,在禁卫护送中,浩浩荡荡朝宫阙行去。
望着萧睿绝尘而去的背影,顾篆轻轻勾起唇角。
萧睿果然……还是和权力之巅的京城最为相配。
今日自己还能和他同行,下一次再见他,恐怕……就是云泥之别。
顾篆又想起这几天铺天盖地的奏折,那些奏折全都是赞颂萧睿的……
从前他在时,承办国事,众官员也总以为他深得陛下信任,写奏折时,就算是赞颂,也是多亏陛下和丞相的英明……
萧睿就算被放在前头,也有人暗中嘲讽,他像个前缀,衬托自己这位丞相……
也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日常中,萧睿早就对自己生了嫌隙吧。
顾篆独自住在了京城外的客栈,戚栩在京城也有宅子,邀他同住,但顾篆婉拒。
顾篆身为国公之子,出入宫禁,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住在京郊。
京郊能瞧见缓缓起伏的丘陵远山,农田连绵,炊烟袅袅升起,有百姓呼儿唤女,也有人赶着耕牛一同回家……
顾篆遥遥站着,如同局外人般凝视这一幕,京城比他想象得还要充满生机。
陛下亲政,江山稳固,百姓安乐。
没有他顾篆,一切也并无大碍。
顾篆忽然释然,他换了身份,以后离开官场,和萧睿更是相隔甚远,但这一草一木,都宛若萧睿时时刻刻,仿佛都陪在自己身边。
*
皇帝一进京,京城早已议论纷纷。
张王两个朝廷大员被按律果断处置,至于死前有没有透露什么,无一人知晓。
但……众人难免心下惴惴不安。
毕竟身为南京的封疆大吏,不可能为了朝廷的田亩主动炸堤,八成是背后有人,暗藏更大的图谋……
但陛下就此回了京,也未曾透露任何查案的细节。
镇国公府,有侍卫禀告道:“世子,陛下已经进宫,随行之人除了一同去南京之人,还有几个从南京带回来的官员,这些官员都参与了案子,想必知道些消息……”
被唤作世子的顾荣神色淡淡:“查查来京城的官员都是什么底细……”
案子查到张王二人终究,萧睿是诸事不知,还是隐忍不发,谁都说不好。
也许这些一同查案的官员身上,能有几分线索。
那属下有道:“一起和陛下查案的男子名叫顾雪辰,是南京的一个小官员,据说……还是陛下的男宠,他也和陛下一同入京了……”
顾荣蹙起眉心。
他前些时日已经听说了此人,张家说陛下常和此人在一处,此人有些手段,但张家却非要说此人是陛下的新宠,不足为惧。
顾荣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深了,只有零星灯火,三年过去,萧睿会宠幸旁人吗?还是这男宠身份,只是遮掩……
顾荣道:“此人住在何处?”
“似是住在宫外,并不曾进宫。”
顾荣露出了然的神色,轻笑道:“恐怕男宠一说只是遮掩,我们若是信了,恐怕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我们。”
“你这些时日盯紧此人的一举一动,他既然参与不该参与的案子,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莫想全身而退。”
*
三日之后,顾安和张家父子也到了京城。
顾篆在京郊理了理整件事,觉得自己来京城,还是要尽快见到邓明彦,将张家父子的事儿透露给他。
邓明彦是如今的首辅,位高权重,更重要的是,他也曾是自己的学生。
除了萧睿,唯一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