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顾篆也是如此。
在镇国公府,顾篆很听他的话。
从读书到科举到官途,都是他一手安排。
让他进宫教萧睿这件事,最开始是父亲告诉了顾篆,顾篆起初不愿意,毕竟,他身为一甲进士,自然入翰林才是正途,可顾荣亲自找他说了此事,顾篆就说:“既然兄长也如此想,我就进宫好好教导三皇子吧。”
弟弟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听话了呢……
顾安虽哑,却极为敏感,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氛围,再看到顾篆面色微微一变,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眸愈发凶狠盯着顾荣看,像是匹不会说话的小狼。
“你这弟弟,长得……”顾荣笑着,眸光移动在顾安和顾篆之间:“和你倒也不是很相似呢……”
顾篆心神一凛。
自从他重生,顾雪辰如今的长相,愈发和上一世的自己相似。
和顾安,反而不太像是兄弟。
“不过……”顾荣忽然话锋一转:“血缘就是如此奇妙,有时就算长得不像,也能看出是兄弟。”
哗啦一声响,竟然是顾安失手把茶碟打碎了。
茶碟是瓷盘,碎片飞溅,擦着顾荣脸颊掠过,饶是顾荣世家子弟,喜怒不形于色,眉眼也有几分愠怒。
顾篆站起身,立刻把顾安护在身后,赔礼道:“舍弟顽劣,还请世子海涵,只是最近舍弟吃了中药手脚不稳,恐怕还要冲撞大人。”
“无妨。”顾荣皮笑肉不笑:“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去,只是舍弟住在宫中,手脚却如此不爽利,要是哪天冲撞了陛下,就是大罪了。”
说罢,拂袖而去。
顾荣走远后,顾安用手语匆匆比划:“哥哥,离他远些,此人根本不是好人。”
顾篆轻蹙眉心:“何以见得?”
顾安顿了顿,指了指眼睛,缓缓比划道:“我能感觉到,他眼里的笑是假的,很危险。”
顾安察觉到,这个人的长相,和哥哥有几分像,眼睛也都是漂亮清透的杏眸,但此人和哥哥是两种类型的人。哥哥眸如春水沉稳温柔,那人却如被春水覆盖的深渊,让人下意识的想逃。
想到方才的人,顾安不由打了个冷颤。
顾篆摸了摸顾安的头,轻笑:“怕他,还惹怒他?就是为了护着我?”
顾安的耳朵一下子通红。
他想护着哥哥,可他如今……还没有能力……只能砸碎茶碟……
但他会长大……以后他会长得比陛下还高,把哥哥牢牢护在身后……
顾篆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却在想,哥哥……是坏人吗?
邓明彦如此说,顾安也如此说。
可他却觉得,顾荣……自有顾荣的骄傲。
冷言斥责奶娘,在镇国公府袒护自己的人,是他。
告诉他男儿志在千里,不必困于后宅阴谋的,是他。
科举前连夜帮他温习薄弱之处,为他备下庆功酒的,也是他。
……
顾篆苦笑。
他位列丞相,哥哥对他,自然是有嫉妒。
但既然同朝为官,也不至于要他性命。
如今,他早已亡故,顾荣念起他,大约也会多几分叹息怀念吧……
顾荣走后,顾篆神思不属。
萧睿从身后抱住顾篆,低声道:“有心事了?”
把糕点送给顾雪辰,是裴老夫人提出的。
萧睿知晓,上一世养顾篆虚弱脾胃的,自己不是第一人,裴老夫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