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褪尽,风雪却已渐歇。街道上积雪盈尺,踩上去咯吱作响。更夫敲过四更的梆子,拖着冻僵的双腿缩回屋里取暖。整个京城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但某些角落,早已暗流涌动。卯时初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个消息像野火般在京城各处传开。不是通过官府告示,不是通过朝堂邸报,而是通过酒楼茶肆的闲谈,通过街头巷尾的耳语,通过那些早起营生的小贩、脚夫、更夫之口,悄然蔓延。“听说了吗?泉州出大事了!”“什么事?”“楚地水军突袭泉州,船厂全烧了,蒸汽船沉了,守军溃败,泉州……快守不住了!”“真的假的?”“千真万确!我表舅在兵部当差,昨夜亲眼看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进宫里!”“那唐王呢?唐王不是有红衣营吗?”“红衣营远在北疆,晋州军在东边,蜀山军在西南——哪一支离泉州不是千里迢迢?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可唐王手下不是有个鬼谋郭孝吗?算无遗策的那个,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谁知道呢?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议论声,质疑声,叹息声,在晨雾弥漫的街巷中回荡。消息很快传到各府各衙。礼部尚书府,书房里,几个昨夜密议的老臣聚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泉州乱了!李晨后院起火!”礼部尚书压低声音,“这下子,唐王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京城的事?”“是啊,”户部尚书捻须笑道,“老夫早就说过,李晨那小子,终究年轻。仗着有点奇技淫巧,就想翻天?宇文王爷这手围魏救赵,高明!”“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会不会有诈?”“诈什么?兵部昨夜确实收到了泉州军报,八百里加急,做不得假。而且你们想想,李晨若是早有防备,泉州能乱成这样?红衣营能到现在还没动静?”众人点头,眼中疑虑渐消。是啊,如果李晨真有准备,泉州不该乱。如果郭孝真算无遗策,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唯一的解释就是——李晨失算了,郭孝失算了,泉州……真的乱了。“好,好!”礼部尚书拍案,“天助王爷!今日王爷进宫,定能一举定乾坤!”同一时刻,驿馆。宇文卓已经起身,正在由侍女伺候着穿戴朝服。玄色蟒袍,金线绣云纹,玉带,朝冠——这是摄政王的服制,他已经多年没穿了。赵乾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王爷!京城里传开了,泉州大乱的消息!”宇文卓正在系玉带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传开了?”“对!百姓议论,官员私谈,都说泉州守不住了,李晨后院起火。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说唐王这次……栽了。”宇文卓缓缓系好玉带,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十三岁的年纪,鬓角已白,但眉眼间的锐气,丝毫不减当年。“李晨终于……现身了?”“还没见到人,但据眼线回报,潜龙商行今早突然有异动。几队人马从商行后门出去,往不同方向去了,像是……要去调兵。”“调兵?”宇文卓转身,“调哪里的兵?”“看方向,有往北去的,应该是去调红衣营。有往东去的,应该是去调晋州军。还有往西南去的,可能是去调蜀山军,但王爷,这些兵马离泉州都太远了。最近的晋州军,赶到泉州也要半个月。等他们到了,泉州早完了。”“李晨啊李晨,你也有今天。”“王爷这步棋,真是神来之笔。泉州一乱,李晨就慌了阵脚。千里迢迢调兵去救,有什么用?而且这样大张旗鼓调兵,不怕别人抄他后路?”宇文卓走到窗边,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赵乾,你说……李晨真是这么蠢的人吗?”赵乾一愣:“王爷的意思是……”“李晨不蠢,郭孝更不蠢,可他们现在做的这些事,确实很蠢。千里救泉州,毫无意义。大张旗鼓调兵,自曝其短。这不像李晨,不像郭孝。”“那……”“除非,”宇文卓转身,盯着赵乾,“除非他们是在演戏。”赵乾心头一跳:“演戏?演给谁看?”“演给本王看,演给朝中那些暗桩看,演给天下人看。让所有人都觉得,李晨慌了,李晨乱了,李晨……不行了。”赵乾倒吸一口凉气:“可泉州那边……周泰将军的捷报,可是真的啊。”“捷报是真的,”宇文卓点头,“但战况呢?周泰说泉州守军不堪一击,说船厂烧了,说大功将成——这些话,会不会也是李晨想让我们相信的?”赵乾彻底懵了。这盘棋,太深了。深得他看不懂。宇文卓重新走回铜镜前,整理着朝冠,声音平静:“不过没关系。不管李晨是真乱还是假乱,不管泉州是真败还是假败——今日,本王都要进宫。这局棋,该收官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传令宫外那一百护卫,烟花信号不变。一旦有变,强闯宫门。另外……让京中的暗桩全部动起来。今日朝堂上,要给刘策那小子,最后一击。”“是!”天色渐亮。而此时的西凉,金城。白狐晏殊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刚从京城传来的密报。这位天下三谋之一的文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素白长袍在晨风中轻拂,灰鼠皮斗篷裹得严实。楚怀城站在一旁,披甲按剑,眉头紧皱:“先生,京城传来的消息,泉州乱了,李晨大张旗鼓调兵去救——这……这不像李晨的作风啊。”晏殊放下密报,望向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怀城,你说,一个精明的猎人,会在猎物还没进陷阱时,就大张旗鼓地暴露自己吗?”楚怀城一愣:“自然不会。”“那李晨现在做的,不就是大张旗鼓暴露自己吗?千里救泉州,毫无意义。大张旗鼓调兵,自曝其短。京城百姓看不懂,朝中官员看不懂,甚至连宇文卓……可能都看不懂。”“先生的意思是……”楚怀城眼睛渐渐睁大,“李晨在演戏?”“对。”晏殊点头,“演一出‘方寸大乱’‘后院起火’的戏。演给宇文卓看,演给朝中暗桩看,演给天下人看。”“可泉州那边……”“泉州那边,或许是真打,但胜负……未必如周泰所说。”晏殊分析,“李晨在泉州经营多年,船厂、蒸汽船、南洋航线,都是他的心血。他会这么轻易让人毁了?风狼是李晨麾下大将,红衣营是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江南杨素的水军协防——泉州,没那么容易乱。”“那李晨为什么要演这出戏?”“为了……让宇文卓放松警惕,宇文卓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身边,没有一个能谋大局的人。”“宇文卓这些年做的事,从短了看,每一步都占优势。打压异己,扩充势力,控制朝堂——他都成功了。但从长远看,把时间线拉长来看,他没有一件事在李晨身上占到过便宜。”楚怀城点头:“确实。晋州之战,宇文卓败了。京城之乱,宇文卓被赶走了。现在……”“现在,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晏殊轻声道,“过了今天,天下可能就再也没有宇文卓这个人了。”楚怀城心头一震:“先生认为……宇文卓会死?”“不是会死,是必须死。”“李晨布局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就是要等宇文卓自己跳进陷阱。泉州乱,是诱饵。李晨‘方寸大乱’,是伪装。宇文卓放松警惕,得意忘形——这才是李晨要的。”“可宇文卓经营楚地二十年,根基深厚。就算他死了,楚地……”“楚地会乱,但乱不了多久。宇文卓把楚地经营成了宇文家的私产,但私产终究是私产,不是人心所向。一旦宇文卓死了,楚地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出来控制局面。可能是宇文卓的子侄,也可能是……其他野心家。”楚怀城沉默。这天下,终究是野心家的天下。“怀城,如果你是李晨,拿下宇文卓之后,下一步会怎么做?”楚怀城想了想:“稳定朝堂,清洗暗桩,然后……整顿天下?”“对。”晏殊点头,“但整顿天下,需要时间,需要精力。李晨不会让楚地一直乱下去,也不会让新的野心家冒出来。他可能会……扶植一个听话的人,控制楚地。”“扶植谁?”晏殊笑了:“那就要看,谁够聪明,够识时务了。”晨光彻底照亮了金城。城楼下,西凉军的士兵已经开始晨练,口号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楚怀城望着东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宇文卓,一代权臣,雄踞朝堂二十年,最终……可能就要这样落幕了。不是败在战场上,不是败在阴谋中,而是败在……缺乏一个能谋大局的人。“先生,您说,郭孝那样的人……天下有几个?”晏殊沉默良久,缓缓道:“郭孝那样的鬼谋,百年难出一个。宇文卓身边没有,董璋身边没有,杨素身边没有,刘湘身边更没有。所以李晨能赢,不是偶然,是必然。”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分量,重如千钧。楚怀城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必然。这天下大局,早在李晨得到郭孝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只是有些人,还看不明白。:()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