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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第1页)

潜龙,唐王府书房。窗外的春雨渐渐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院子里新抽芽的柳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桌案。李晨和郭孝对坐在桌案两侧,中间摊着几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李晨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黑玉做的,温润光滑,在指尖转来转去。郭孝捧着茶杯,眼睛半闭着,但眉头微皱,显然在思考什么。“奉孝,”李晨放下棋子,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刘策那孩子……真的说了‘永不杀王’?”郭孝睁开眼睛:“说了。三月十五,公审宇文卓那天,当着数万百姓,当着百官,当着太后的面。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李晨展开信,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信是柳承宗写的,详细记录了那天刑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宇文卓撞柱,刘策合眼,百姓跪拜,百官高呼“陛下圣明”。“自朕始,大炎朝,永不杀王……”李晨轻声念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孩子……长大了。”“是长大了。”郭孝放下茶杯,“但这话……不是说给天下人听的,是说给王爷听的。”李晨抬头:“说给我听?”“对。”郭孝点头,“刘策说‘永不杀王’,表面上是展现仁德,是吸取宇文卓的教训。但潜台词是——王侯犯法,可废、可囚、可贬,唯独不可杀。这话,王爷听不出弦外之音?”“听出来了。他在告诉我——李晨,你是唐王,是藩王。将来你就算犯了错,犯了法,我也不能杀你。但你不能因此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郭孝抚掌:“正是!刘策这话,既是承诺,也是警告。承诺的是——只要王爷不造反,他就不会对王爷动刀。警告的是——王爷要有分寸,要知道进退,别逼他……废了你,囚了你,贬了你。”李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淡,像一层薄纱,罩着这座他一手建起来的城。“奉孝,你说……刘策心里,是不是已经对我有了芥蒂?”“有,从他杀第一个宇文卓党羽开始,心里就在想——李晨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宇文卓?从我潜龙功成身退开始,心里就在想——李晨是真的不想争权,还是以退为进?从王爷送烟花开始,心里就在想——李晨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敲打我?”顿了顿,郭孝补充:“刘策能说出‘永不杀王’这句话,说明他心里……已经把王爷和王权,放在对立面去思考了。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是深思熟虑后的产物。他想用这句话,框住王爷,也框住自己——框住自己杀戮的欲望,也框住王爷……膨胀的野心。”李晨转身,看着郭孝:“可我没有野心。”“王爷有没有野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刘策觉得王爷可能有野心。重要的是,朝中那些大臣,觉得王爷应该有野心。重要的是,天下人……觉得王爷不可能没有野心。”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李晨听懂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李晨手里握着潜龙,握着晋州,握着东川,握着泉州,握着北庭州。手里有红衣营,有红衣水师,有蒸汽机,有电报,有北大学堂,有潜龙钱庄。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势力,这样的声望——说没有野心,谁信?“我想起一句话,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郭孝一愣,随即笑了:“王爷这话……妙。”“妙在哪?”李晨问。“妙在点破了刘策的心结,刘策心里本来没有对王爷的猜忌,至少没有那么重。但他说出‘永不杀王’这句话,就等于在说——我心里有这根刺,我在防着你。这就好比……”郭孝顿了顿,找了个比喻:“这就好比一个人走在路上,看见一棵树,心里想——这树会不会倒下来砸到我?本来树好好的,不会倒。但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树会倒。最后,他干脆立个牌子,写上‘此树稳固,永不倒塌’——可立牌子的行为本身,就说明他心里……已经觉得树可能会倒了。”李晨点头:“所以我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刘策要是不说这句话,我心里还没什么。他说了,反而让我知道——他心里,有尘埃了。”郭孝叹气:“这就是帝王心术。刘策在学,在成长。但他学得还不到家,还藏不住心思。要是再过十年,他再说‘永不杀王’,王爷就真的该担心了——因为他会说得滴水不漏,让你听不出真假,看不出深浅。”李晨走回桌案旁,重新拿起那枚黑玉棋子,在指尖转着。“奉孝,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什么也不办,王爷已经做得够好了。功成身退,不恋栈权位。送烟花劝和,展现胸怀。现在刘策立了‘永不杀王’的誓言,王爷就更该……安分守己了。”,!“安分守己?”“对。”郭孝点头,“该种田种田,该办学办学,该搞发明搞发明。潜龙这边,一切照旧。但朝堂上的事,王爷少插手。楚地的事,王爷不过问。刘策要用王猛,要用宇文家,要用谁——都由他去。王爷只要记住一件事……”“王爷是唐王,是藩王。藩王的本分,是守土安民,是忠君爱国。至于朝政,至于天下——那是陛下的事。”李晨沉默良久,最后笑了:“好,听奉孝的。我就安安心心,当我的唐王。种我的田,教我的学生,陪我的老婆孩子。”郭孝也笑了:“这才是王爷该过的日子。”正说着,书房外传来脚步声。苏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的密信:“王爷,郭先生,京城最新消息。”李晨接过信,展开看。看完,李晨把信递给郭孝。郭孝看完,眉头皱起:“太后……要来?”信是柳轻颜写的,说太后最近心神不宁,几次提起想来潜龙看看。柳轻颜问李晨,该怎么办。“太后要来潜龙?”郭孝沉吟,“这……”“不能让她来。”李晨斩钉截铁。“为何?”“太后来了,刘策怎么想?太后是刘策的母后,是大炎的太后。她来潜龙,算什么?探亲?访友?还是……另有深意?”郭孝明白了。太后要是来了潜龙,刘策心里那根刺,就会扎得更深。“那王爷的意思是……”“让轻颜回信,就说潜龙偏僻,路途遥远,太后金枝玉叶,不宜奔波。等过些年,朝局彻底稳定了,道路修好了,再请太后来。”郭孝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苏文躬身:“臣这就去办。”苏文退出书房。屋里又只剩李晨和郭孝。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洒在那枚黑玉棋子上,泛着幽暗的光。“王爷,您说太后……为什么想来潜龙?”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枚棋子,看了很久。“或许……是宫里太闷了吧。”同一时间,京城,慈宁宫。夜已经深了,宫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更鼓声。柳轻眉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虽然保养得当但已显憔悴的脸。三十多岁的太后,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手里,握着那个紫檀木锦盒。锦盒已经打开,里面那个物件,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柳轻眉看着那物件,脸一点点红起来,红得像要滴血。李晨派人送来的。说是……解寂寞。柳轻眉起初不知道是什么,仔细看了,羞得差点把锦盒扔了。但夜深人静时,又忍不住拿出来看,看李晨留在纸条上的那句话。“太后深宫寂寞,臣奉上此物,或可解忧。”解忧?解什么忧?身体的忧?还是……心里的忧?犹豫了很久,柳轻眉站起身,吹灭了外间的灯,只留内室一盏小烛。然后,放下床帐,钻进被窝。被窝里很暖,但心里很空。空得像这偌大的慈宁宫,空得像这深不见底的夜。那个年轻的唐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不紧不慢的,做事滴水不漏的……“李晨……”柳轻眉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柳轻眉脸上全是汗,还有……泪。泪是咸的,苦的。但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暖的,是满的。可暖过之后,满过之后,是更深的空,更深的冷。柳轻眉爬起来,把那物件用绸布包好,重新放回锦盒,锁进柜子最深处。然后,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冷,像冰。“李晨……”柳轻眉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那团火,不但没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想去潜龙。想看看那个男人生活的地方。想看看那座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城。想看看……他说的那个“不一样的世界”。可是,不能去。她是太后,他是唐王。她去潜龙,算怎么回事?刘策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说?天下人会怎么议论?可是……可是心里那团火,烧得她睡不着,吃不下,坐立不安。“轻颜……”柳轻眉想到妹妹。柳轻颜在潜龙,是李晨的侧妃。或许……可以让轻颜想想办法?柳轻眉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信。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第一行字:“轻颜吾妹……”写到这里,又停下。写什么?写我想去潜龙?写我用了你夫君送的羞人之物?写我……想见你夫君?写不出来。柳轻眉把信纸揉了,扔进废纸篓。重新坐回床上,抱着膝盖,继续看月亮。月亮慢慢西斜。天,快亮了。,!而柳轻眉心里的那团火,还在烧。烧得她难受,烧得她……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看一眼潜龙,看一眼那个男人。看一眼,就好。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缠住了她的理智。她知道不该。但她控制不住。就像控制不住,去碰那个锦盒一样。控制不住,去想那个人。“李晨……”第三遍念这个名字时,柳轻眉眼中,闪过决绝的光。或许……真的该去一趟。偷偷的,悄悄的。不让人知道。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然后回来。继续当她的太后,继续守她的空宫。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再也压不住了。柳轻眉重新走到书桌前,重新铺开信纸,重新提笔。这一次,笔下得很快。“轻颜吾妹:我近日心神不宁,太医说是郁结于心,需外出散心。江南太远,西凉太荒,东川太乱……唯有北疆,听说潜龙风景独好,气候宜人。姐姐思之,或许可往一游……”写到这里,柳轻眉停下笔。看着信上的字,脸又红了。这借口,太拙劣了。但……管他呢。她要去。一定要去。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回来后,心会更空,会更冷。但至少……看过。柳轻眉封好信,唤来贴身宫女:“明日一早,送出去。八百里加急,送到潜龙,交给柳侧妃。”:()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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