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院门口。柳轻眉站在那扇朱红色的院门前,抬头望着门楣上“齐家院”三个字。字是李晨写的,笔力雄健,却透着一股温和。门两侧挂着灯笼,暖黄的光洒在青石台阶上。“姐姐,”柳轻颜拉着她的手,“进来吧。”柳轻眉深吸一口气。齐家院。李晨的宅邸,他的妻室们住的地方。她以“柳婉儿”的身份,作为柳轻颜的远房表姐,住进来。理由是——姐妹多年未见,想多聚几日。客栈人多眼杂,不如住进齐家院清静。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柳轻眉知道,自己迈进这道门,就离那个人更近了一步。“走吧。”柳轻眉迈上台阶。穿过仪门,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青砖铺地,两侧种着海棠和石榴,正值花期,红白相间,暗香浮动。院子正中是座假山,山上有亭,亭里有灯。再往里走,是错落有致的独立小院。每个院子都围着矮墙,墙上爬着藤萝,门口挂着木牌——楚玉的“兰苑”,阎媚的“梅苑”,柳如烟的“竹苑”,沈明珠的“荷苑”,杨素素的“菊苑”……“这就是……”柳轻眉轻声问。“对。”柳轻颜点头,“王爷给每个姐妹都单独建了院子。各住各的,互不打扰。”柳轻眉看着那些精巧的院落,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每个夫人都有自己的小空间。但又相互连着。方便他……“轻颜,你这夫君的后宫,还挺别致。”“怎么个别致法?”柳轻眉指着那些院落之间的游廊和小径:“每个夫人都有自己的小院子,独立私密。但这些游廊小径又都连着,四通八达——方便他晚上采花吧?”柳轻颜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姐姐这话……”“我说得不对?”柳轻眉挑眉,“不然修这么多小路做什么?”柳轻颜笑得直不起腰:“姐姐观察得真细。”柳轻眉嘴角弯着,但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自己都没察觉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王爷精力好,”柳轻颜笑够了,压低声音说,“一晚上去几个夫人的院子,确实没有问题。”柳轻眉轻哼一声。“不累死他。”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声在暮色里飘散,惊起了墙头的鸟。笑过之后,柳轻眉看着那些院落,心里那点酸意还在。人家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她一个太后,跑这儿来酸什么?“姐姐,”柳轻颜拉着她往里走,“我的‘颜苑’在最后面,清静。我带你去看看。”颜苑不大,但收拾得雅致。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种着一丛竹子,竹下有一口小井,井边摆着石桌石凳。柳轻眉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方小天地。妹妹就住在这里。四年了。没有深宫的压抑,没有朝堂的算计,只有这一方小院,一个丈夫,一个儿子。“姐姐,”柳轻颜推开东厢房的门,“这间给你住。我让丫鬟收拾过了,床铺都是新的。”柳轻眉走进去。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正开着细小的白花。“好。”柳轻眉点头。春兰跟着进来,开始收拾带来的包袱。柳轻颜拉着柳轻眉坐下,亲手倒了杯茶。“姐姐,累了吧?”“不累。骑了一上午车,摔了几跤,倒是浑身疼。”柳轻颜笑了:“清晨那孩子,就是喜欢教人骑车。北大学堂好些先生都被她教过。”“那孩子……”柳轻眉想起李清晨,嘴角又浮起笑意,“真有意思。”“姐姐喜欢她?”“喜欢。”柳轻颜看着姐姐脸上的笑意,心里暖洋洋的。姐姐在宫里二十年,见过多少皇子皇女,可从没见她这样夸过哪个孩子。“姐姐,我这儿有温泉。”柳轻眉一愣:“温泉?”“嗯。”柳轻颜指着后院方向,“齐家院底下有温泉眼,王爷让人引了水,给每个院子都修了汤池。我这儿虽然小,但有个木桶,引了温泉水进来,泡着可舒服了。姐姐要去泡一泡吗?”柳轻眉犹豫了。温泉。她当然想泡。这几天风餐露宿,身上早就不爽利了。但……“那是唐王和夫人们的私密地方,”柳轻眉摇头,“我去泡,算什么?”柳轻颜笑了:“姐姐多虑了。我的院子,我的木桶,我让姐姐泡,有什么不行的?再说了,这会儿王爷在前院议事,夫人们都在自己院子里,没人会来。”柳轻眉还在犹豫。柳轻颜拉起她:“走吧姐姐,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我去找一身干净衣裳给你换上。”柳轻眉被拉着往后院走。心里那点不安,被妹妹的热情冲淡了。亥时,颜苑后院。,!柳轻眉泡在木桶里,热水漫过肩膀,浑身舒坦。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泡天然温泉。在宫里,洗澡是大事。有专门的汤池,有专门的宫女伺候,有固定的时辰和规矩。水不能太烫,不能太凉,要加各种香料和药材。但这木桶里的水,什么也没加,就是热。热得毛孔张开,热得筋骨松软。柳轻眉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这些天,像一场梦。从京城到潜龙,从太后到柳婉儿,从深宫到民间。骑了车,摔了跤,笑了,哭了,见到了妹妹,住进了齐家院。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还会见到……那个人吗?柳轻眉睁开眼,看着氤氲的水汽。心里那团火,还在烧。但烧得温和了些。不急。来都来了。总能见到的。泡了小半个时辰,柳轻眉觉得浑身都软了,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春兰递过干净的中衣——是柳轻颜的,月白色,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柳轻眉穿上,系好衣带。中衣正合身。姐妹俩的身材,确实像。不,应该说,柳家的女儿,都是这副身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该有的地方都有。柳轻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镜子里的人,穿着月白中衣,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没涂脂粉,眼角的细纹在水汽里显得淡了些。三十五岁。还……不算老吧?“娘,”春兰进来,“柳侧妃说,她先去哄小公子睡觉,让您自便。被子已经铺好了,您累了就先睡。”柳轻眉点头:“知道了。”春兰退出去。柳轻眉又看了眼镜子,放下梳子,起身往东厢房走。穿过后院的小门,是一条短短的游廊。游廊连着正房和厢房,两边是竹丛,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斑驳陆离。柳轻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前面有人。一个人影从正房那边过来,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柳轻眉心头一紧。但随即又放松了。齐家院里,能有什么危险?应该是哪个丫鬟吧。柳轻眉继续往前走。两人越来越近。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人脸上——柳轻眉愣住了。不是丫鬟。是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柳轻眉心跳漏了一拍。李晨。是李晨。他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在前院议事吗?李晨也在看着对面的人。刚从书房回来,穿过游廊往正房走。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穿着月白中衣,头发湿着,以为是柳轻颜。这个点,轻颜该哄完长治睡觉了。这身形,这身高,这走路的姿态——就是轻颜。李晨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从背后揽住那人的腰。“轻颜,长治睡了?”柳轻眉浑身僵住。那只手,隔着薄薄的中衣,贴在她腰间。温热,有力。柳轻眉脑子里一片空白。李晨说完,忽然觉得不对。腰的触感不对。轻颜的腰,他知道。但这条腰,更细,更软,带着刚泡完温泉的热度。还有头发上的香味。轻颜用的是茉莉花味的发油。但这个人头发上的香味……是皂角的味道,没有花香。李晨的手僵住了。柳轻眉也僵住了。两人就这么站着。月光洒下来,竹影摇晃。李晨慢慢松手,往后退了一步。柳轻眉转过身。四目相对。游廊里静得能听见心跳。柳轻眉的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红的不是因为羞,是因为——她居然没躲开。她居然让他抱了那么久。她居然……不想躲开。李晨看着眼前的人。月白中衣,湿发披肩,脸上没有脂粉,眼角有细纹。但那双眼睛,那轮廓,那气质……“太……”李晨刚开口,柳轻眉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太急,手掌贴上他的嘴唇时,柳轻眉才反应过来——这姿势,更暧昧了。她想收手。但手不听使唤。李晨也没躲。月光下,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捂嘴,一个被捂,四目相对。“别……”柳轻眉声音发颤,“别说。”李晨看着她,点点头。柳轻眉慢慢放下手。沉默。游廊里只有竹叶沙沙的声响。“我……”柳轻眉开口,声音干涩,“我是柳婉儿,轻颜的表姐。刚从江南来,借住几日。”李晨看着她。柳婉儿。嗯,编得挺好。“在下李晨。”李晨微微躬身,“唐王。方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柳轻眉打断:“方才什么都没发生。”李晨看着她。月光下,这女人的脸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愧是太后。二十年深宫,练出来的镇定。“对。”李晨点头,“方才在下认错人了。冒犯之处,请夫人见谅。”夫人。不是太后。是夫人。柳轻眉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认她是柳婉儿。至少表面上,认她是柳婉儿。“无妨。”柳轻眉稳住声音,“夜深了,王爷请回吧。”李晨点头,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柳轻眉先走。柳轻眉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李晨闻到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不是轻颜的味道。但……很好闻。柳轻眉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王爷。”她没回头。“嗯?”“您……抱过轻颜很多次吧?”李晨一愣。柳轻眉没等他回答,快步走进东厢房,关上了门。李晨站在游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动。月光下,那扇门静静地立着。门后,是那个从京城来的女人。那个送了她羞人物件的女人。那个他本该避嫌、却鬼使神差抱了的女人。李晨苦笑。这下……麻烦了。他转身,往正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还醒着。李晨收回目光,走进正房。屋里,柳轻颜正坐在灯下看书。见李晨进来,抬起头:“王爷回来了?长治刚睡着。”李晨“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柳轻颜见他神色不对,放下书:“怎么了?”李晨沉默了一会儿。“轻颜,我刚才……在游廊里,看到你表姐了。”柳轻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把她当成我了?”李晨点头。柳轻颜捂住嘴,想笑,又憋住。“然后呢?”“然后,我认出来了。”柳轻颜看着李晨的脸色,终于没憋住,笑出声来。“王爷,您是不是……抱了?”李晨没说话。柳轻颜笑得更厉害了。“姐姐她……什么反应?”李晨回想那一幕。那僵住的身体,那红透的脸,那捂住他嘴的手,那最后问的那句话——“您抱过轻颜很多次吧?”李晨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反应。”柳轻颜看着李晨,眼里有笑意,也有深意。“姐姐她……在宫里,二十年了。”李晨没说话。“二十年。”柳轻颜重复了一遍,“二十年,她没被人抱过。”李晨心头一震。“王爷今晚这一抱,怕是……”她没说完。但李晨听懂了。怕是……要了她半条命。东厢房里。柳轻眉背靠着门,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厉害。隔着中衣,还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那么真实,那么有力。二十年了。二十年,没人这样抱过她。先帝驾崩,她守寡,垂帘听政,当太后。没人敢抱她,也没人能抱她。可是刚才——柳轻眉捂住脸。脸烫得厉害。她居然……没躲开。她居然……想让他多抱一会儿。柳轻眉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疯了。真是疯了。她千里迢迢来潜龙,不就是想看看他吗?不就是……想离他近一点吗?可是真近了,真被抱了,她反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窗外,月光透过竹叶,洒在窗纸上。柳轻眉抬起头,看着那斑驳的光影。李晨。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心跳都加快一分。“柳轻眉啊柳轻眉,”她喃喃自语,“你完了。”正房里。柳轻颜看着李晨,笑意更深了。“王爷,明天……你还去议事吗?”李晨看她一眼:“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姐姐要在咱们这儿住些日子。王爷议事归议事,回来时……别走错路。”李晨:“……”“王爷,姐姐这二十年,太苦了。”:()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