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苑正房。烛火摇曳,将姐妹俩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柳轻颜刚把李长治哄睡,回到屋里时,柳轻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乳茶,望着窗外出神。窗外,月光如水,竹影婆娑。“姐姐,想什么呢?”柳轻眉回过神,摇摇头:“没想什么。”柳轻颜不信,凑近了看姐姐的脸:“没想什么?那怎么眼睛发直,茶都凉了?”柳轻眉低头,手里的茶确实凉了。柳轻颜接过凉茶倒了,重新斟了杯热的递过去。“姐姐,来潜龙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柳轻眉捧着热茶,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像做梦。”“做梦?”“嗯,从京城出来那天,我以为自己疯了。扮成难民,千里迢迢来北疆,就为了看看这个地方,看看这个人——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柳轻颜没说话,等着姐姐继续说。“可来了之后,看到了清晨那孩子,看到了墨工坊,看到了蒸汽机车,看到了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忽然觉得,这一趟,值了。”柳轻颜笑了:“姐姐喜欢潜龙?”柳轻眉想了想,点头。喜欢吗?喜欢。喜欢这里的街道,平坦干净,晚上还有灯。喜欢这里的人,脸上有光,眼中有神。喜欢那个八岁就能侃侃而谈的小姑娘。喜欢那个蹲在地上画图、满手油污的男人。“轻颜,你有没有觉得……唐王这个人,不太对劲?”柳轻颜一愣:“不对劲?”“就是……”柳轻眉斟酌着词句,“他的所作所为,不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柳轻颜没说话。“你看,水泥,他弄出来的。橡胶,他弄出来的。电报,他弄出来的。蒸汽机,他弄出来的。自行车,他弄出来的。现在又在搞什么内燃机——”“这些东西,以前听都没听过。他一样一样弄出来,好像本来就该有似的。”柳轻颜点头。“还有他那些想法,技术奇点,工业体系,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这些话,我活了三十五年,头一回听说。”柳轻颜沉默了一会儿。“姐姐,我有时候也觉得,王爷他……不像凡人。”“不像凡人?”“嗯,你知道北大学堂的先生们私底下怎么议论王爷吗?”柳轻眉摇头。“他们说,王爷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带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教我们不会的本事。墨大匠说,王爷脑子里装的,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柳轻眉心头一跳。这个时代不该有的东西?“还有郭先生,郭先生是天下三大谋士之一,见多识广。可他说,他琢磨了王爷这么多年,还是琢磨不透。王爷做事的路数,跟古往今来所有人都不一样。”柳轻眉沉默了。是啊。她也有这种感觉。李晨这个人,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想法,他的见识,他做的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超前”。好像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好像他故意在把未来拉到现在。“轻颜,你说……他会不会是圣人转世?”柳轻颜吓了一跳。“姐姐!”“我知道这话吓人,可他做的事,不就是圣人做的事吗?圣人出世,带来新东西,教人新本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不就是他吗?”柳轻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反驳不出来。是啊。水泥,让百姓住得更好了。橡胶,让百姓用得更方便了。电报,让百姓传信更快了。蒸汽机,让百姓干活更省力了。哪一样,不是在造福百姓?哪一样,不是圣人该做的事?“姐姐,”柳轻颜声音发颤,“这个评价……太高了。”柳轻眉笑了。“高吗?我觉得正好。”柳轻颜看着姐姐,心里翻江倒海。姐姐是什么人?是大炎的太后。是先帝的遗孀。是垂帘听政十年的女人。她见过多少王公大臣,见过多少英雄豪杰,见过多少自诩圣贤的伪君子。可姐姐从没这样评价过谁。圣人。这个词,从太后嘴里说出来,重若千钧。“所以,姐姐明白王爷为什么说自己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了?”柳轻眉点头。明白了。真明白了。李晨如果真想争那个位置,凭他手里的东西,凭他脑子里的东西,凭他建起的潜龙——天下谁挡得住?可他不争。不是不能争,是不想争。因为他的志向,不在那把椅子上。在更远的地方。在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轻颜,你说,我是不是白当了二十年太后?”“姐姐怎么这么说?”“我在宫里二十年,天天跟宇文卓斗,跟朝臣斗,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斗。斗来斗去,天下还是那个天下,百姓还是那些百姓。”,!“可李晨呢?来北疆八年,建起了一座城,造出了那么多东西,让这么多人过上了好日子——我这个太后,跟他比,差远了。”柳轻颜握住姐姐的手。“姐姐别这么说,姐姐在宫里,是没办法。那个地方,能把人困死。姐姐能在那种地方撑二十年,把刘策护住,让他平平安安长大,亲政,坐稳皇位——这已经很难了。”柳轻眉看着妹妹。妹妹的眼睛里,是真心的心疼。不是恭维,不是安慰,是真的心疼。“轻颜,你长大了。”柳轻颜笑了:“我本来就长大了。”姐妹俩都笑了。笑着笑着,柳轻眉想起什么,脸微微红了。“轻颜,我问你个事。”“姐姐说。”“那个……”柳轻眉吞吞吐吐,“王爷我送的那个……东西……你用过吗?”柳轻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姐姐是说……”柳轻眉点头,脸更红了。柳轻颜忍着笑,问:“姐姐用过了?”柳轻眉不说话,但脸已经红到脖子根。柳轻颜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姐姐,你……”“笑什么!”柳轻眉恼羞成怒,伸手掐妹妹,“我问你话呢!”柳轻颜躲着姐姐的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用过……”柳轻颜喘着气,“王爷也送过我那个,我……我早就用完了……”柳轻眉一愣。用完了?“那个东西……还能用完?”柳轻颜笑得更厉害了。“姐姐,那东西是……是橡胶做的,用久了会……会坏……”柳轻颜凑到姐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柳轻眉听完,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你……你们……”“王爷说,那东西本来就是解闷的,姐姐一个人在宫里,肯定闷。所以他才——”“我知道。”柳轻眉打断,“可这……这也太……”太羞人了。太荒唐了。太……贴心。柳轻眉想起收到那个锦盒的那个夜晚。夜深人静,她一个人打开锦盒,看到那件东西,羞得差点扔了。可后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拿出来。用,羞人。不用,想人。那个男人,远在千里之外,却好像就在身边。“姐姐,”柳轻颜压低声音,“要不……我让王爷拿真的给你用?”柳轻眉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真的?”柳轻颜眨眨眼,不说话。柳轻眉看着妹妹那暧昧的眼神,明白了。真的?真的什么?真的……人?“柳轻颜!”柳轻眉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柳轻颜不躲,就坐在那儿,仰头看着姐姐。“姐姐,”柳轻颜轻声说,“我知道。”“知道你还——”“因为姐姐想。”柳轻颜打断。柳轻眉愣住了。想?她想?她……柳轻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妹妹说对了。她想。从收到那个锦盒开始,她就想。从在游廊里被李晨抱错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想。从看到李清晨那个聪明得不像话的孩子开始,她就想。从听李晨说那些她听不懂的话开始,她就想。想什么?想那个男人。想被他抱。想被他……真的……柳轻眉慢慢坐下。手在抖。心在跳。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姐姐,”柳轻颜握住她的手,“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柳轻眉看着妹妹,眼眶红了。“轻颜,”柳轻眉声音发颤,“我是太后。”“我知道。”“我是你姐姐。”“我知道。”“我是刘策的母亲。”“我知道。”“我……”“姐姐,”柳轻颜打断,“你也是女人。”柳轻眉愣住了。你也是女人。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是啊。她是太后,是姐姐,是母亲。但她也是女人。三十五岁的女人。守了二十年寡的女人。心里住着一个男人的女人。“轻颜,”柳轻眉低下头,声音很轻,“你说……我还能吗?”柳轻颜握紧姐姐的手。“姐姐,潜龙有一句话。”“什么话?”“在潜龙,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活一次。”柳轻眉抬起头,看着妹妹。妹妹的眼睛里,有鼓励,有心疼,有……怂恿。“姐姐,”柳轻颜凑近些,压低声音,“其实,有件事……”“什么事?”柳轻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那天晚上,在游廊里,王爷抱错你的事——郭先生知道了。”柳轻眉心头一跳。“郭先生?”,!“嗯。”柳轻颜点头,“郭先生什么都知道。他跟我说,既然能抱错一次,就能抱错第二次。”柳轻眉愣住了。抱错第二次?什么意思?“轻颜,你——”“姐姐你想啊,齐家院这么大,院子这么多,游廊这么绕。夜里黑灯瞎火的,走错门,进错屋,上错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柳轻眉张大了嘴。上错床?“只要没人说破,谁知道是错还是对?王爷把我当成姐姐,进了姐姐的屋。姐姐把王爷当成我,没有声张。这不就……”“柳轻颜!”柳轻眉打断,“你疯了!”柳轻颜笑了。“姐姐,我没疯,我是认真的。”柳轻眉看着妹妹。妹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是认真的。真的是认真的。“你……”柳轻眉声音发抖,“你怎么能……”“姐姐,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柳轻眉摇头。“在想,如果姐姐也能生一个孩子,像清晨那么聪明的孩子该多好。”柳轻眉心头剧震。像清晨那么聪明的孩子。她和李晨的孩子。那个念头,她想过。在学骑车那天,在摔进绿化带之后,在看着李清晨笑的时候。她想过。想得要命。但那只是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因为她知道不可能。她是太后。他是唐王。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可妹妹现在,把这个念头,拿到她面前。告诉她——有可能。“轻颜,”柳轻眉声音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知道。”“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知道。”“你知道如果被发现——”“不会被发现,在潜龙,没人会说。王爷不会说,我不会说,姐姐不会说。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柳轻眉沉默了。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和李晨的孩子。像清晨那么聪明的孩子。她抱着那个孩子,教他认字,教他骑车,教他……“姐姐,别想了。”柳轻眉回过神,看着妹妹。柳轻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姐姐在潜龙还能待多久?”柳轻颜问。柳轻眉算了算:“最多二十天。秋月在宫里撑不了太久。”“二十天,能做很多事。”柳轻眉心跳漏了一拍。“姐姐,”柳轻颜走回来,蹲在姐姐面前,“这辈子,就这一回了。”就这一回了。柳轻眉看着妹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心疼,有怂恿,有……期待。“轻颜,你……真的不介意?”柳轻颜摇头。“姐姐,我嫁王爷四年了,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心里装着天下,装着潜龙,装着这么多姐妹。多一个人,不多。”顿了顿,柳轻颜补充:“而且,那个人是姐姐。”柳轻眉眼眶热了。“姐姐在宫里二十年,太苦了,这二十年,我没能陪着姐姐。现在姐姐来了,我想让姐姐……也尝尝甜的滋味。”甜的滋味。柳轻眉想起游廊里那只手。那只贴在她腰间的手。温热,有力。那就是甜的滋味吗?如果是,她想再尝一次。“轻颜,”柳轻眉深吸一口气,“让我……想想。”柳轻颜点点头。“姐姐慢慢想,不过姐姐要快点想。二十天,很快就过去了。”说完,柳轻颜走到内室门口,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姐姐,晚安。”:()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