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北八百里,深草原。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便是六月天,这地方的傍晚也冷得让人打颤。野草齐腰深,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无数垂死的人。完颜烈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南方。南方,是狼居胥山的方向。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是被那个女人烧掉的金狼王庭所在的地方。“头人,”一个部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捧着一块干硬的肉干,“吃点东西吧。”完颜烈没接。“头人,”那部众又说,“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完颜烈转头看他。那眼神,冷得像刀。部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话,悄悄退下。完颜烈转回头,继续望着南方。一年多了。整整一年多了。去年夏天,阿紫那个贱人带兵打上狼居胥山。他完颜烈,堂堂金狼王庭的主人,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头人,被她打得落花流水。那一仗,他损失了三千多骑兵,丢了金狼王庭,丢了祖宗传下来的基业。金狼王庭啊。那是匈奴时代传下来的圣地。是他完颜部世代祭祀天神的地方。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完颜烈闭上眼睛,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大火冲天而起,吞噬了宫殿,吞噬了祭坛,吞噬了祖先的牌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十里外都能看见。他的部众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哀嚎不止,有人直接拔刀自刎。而他完颜烈,只能带着残兵败将,从小路逃进深草原。逃。他这辈子,从来没逃过。可是那天,他逃了。完颜烈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石头上。拳头破了,血流出来。他不觉得疼。疼的,是心里。“头人!”几个部众跑过来,看见他流血的手,都慌了。“没事。”完颜烈甩甩手,“滚。”部众们不敢多说,又退下。完颜烈站起身,望着南方。这几天,探子传来消息——唐王李晨,亲自到狼居胥山了。李晨。那个汉人。那个把草原搅得天翻地覆的汉人。他来做什么?完颜烈心里清楚。来勘矿。来建城。来彻底占了他的圣山。“李晨……”完颜烈咬着牙,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响。去年,就是这个李晨,派阿紫那个贱人,打上狼居胥山。今年,又是这个李晨,亲自来勘矿,要挖他的圣山。完颜烈想起探子说的那些话——“唐王带着一百多骑,在狼居胥山脚下待了两天。后来阿紫也去了,跟唐王在狼河边上指指画画,像是在商量什么。”“唐王走的时候,阿紫没走。留在狼河边上,带着人在那儿测量地形,像是在规划建城。”“还有个乃蛮部的头人,叫别乞的,带着整个部落投靠了唐王。唐王让他们在姑衍山脚下放牧。”完颜烈听到这些消息时,气得差点吐血。乃蛮部。那个曾经被他打得满地找牙的小部落。现在,居然投靠了李晨,在李晨的庇护下,在姑衍山脚下放牧。姑衍山。那是母狼山。跟狼居胥山一样,是他完颜部的圣山。现在,一群卑贱的乃蛮人,在圣山脚下放羊。完颜烈越想越气,越想越恨。他站起身,走回营地。营地不大,稀稀拉拉几百顶帐篷,散落在草原上。牛马不多,瘦骨嶙峋。部众们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这就是他完颜烈现在的样子。曾经,他拥众三万,控弦八千,是草原上数得着的大部落。现在,他只剩五六千人,能打仗的不到两千。牛马死了一大半,过冬都难。“头人。”一个老者走过来,是他的老谋士,叫也速该。也速该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眼睛还亮。他是完颜烈父亲那一代的老臣,一辈子跟着完颜家。“头人,”也速该说,“探子又回来了。”完颜烈看着他。“说。”“唐王已经走了。但阿紫没走,留在狼河边上。探子说,她带着人,在测量地形,划地界,像是在准备建城。”完颜烈沉默。建城。李晨要在狼河边上建城。城建起来,就彻底堵死了他回去的路。“还有,”也速该说,“乃蛮部、弘吉剌部、塔塔尔部,都派人去月亮城了。说是要跟唐王谈归附的事。”完颜烈的脸,彻底黑了。弘吉剌部,塔塔尔部,都是草原上有名的大部落。以前跟他完颜部平起平坐,甚至还要巴结他。现在,都去巴结李晨了。“头人,咱们……得想想办法了。”“什么办法?”也速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头人,咱们现在势单力薄,打回去,肯定打不过。但咱们可以等。”,!“等?”“对,唐王在北庭建城、开矿、移民,声势浩大,肯定会引起其他部落的不满。草原上那些大部族,现在虽然表面归附,但心里未必服气。只要咱们能联络他们,等时机成熟,一起动手……”“也速该,你的意思是……”“头人,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唐王硬拼,是活下去,积攒力量,联络盟友。唐王占了北庭,占了狼居胥山,早晚会惹怒其他部落。到那时,咱们振臂一呼,草原各部群起响应,唐王再厉害,也扛不住。”“也速该,你说得对,等。”他看着南方,看着狼居胥山的方向。“李晨,你等着。我完颜烈,一定会回去的。”狼河岸边。阿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望着眼前这片平坦的河湾。身后,十几个北大学堂的学生正在忙碌。有的测量地形,有的标注方位,有的在纸上画图。更远处,几百个士兵正在清理地面,砍掉灌木,搬走石块。“将军,”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是周诚,从月亮城调来的,“地形测完了。这一片河湾,东西宽约三里,南北长约五里,足够建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阿紫点点头。“城墙怎么规划?”周诚指着图纸。“学生想的是,城墙东西宽两里,南北长三里。开三门,南门、北门、东门。西门不开,因为西边靠着山,没必要。”“城内分三区,北区驻兵,中区官府,南区民居。城墙外面挖护城河,引狼河水进来。”阿紫仔细听着,时不时问几句。周诚一一解答。阿紫听完,点点头。“好。就按这个规划。”“将军同意了?”“我同意有什么用?得王爷同意,你先画正式的图纸,画好了,我派人送回月亮城,请王爷过目。”“学生这就去画!”周诚跑走了。“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探子回来了。”“说。”亲兵说:“完颜烈部还在深草原里,离咱们八百里。他们日子过得很苦,牛马死了一半多,人也饿死了不少。但完颜烈没死心,最近派人去联络其他部落。”“联络谁?”亲兵说:“白鞑靼、黑鞑靼、克烈部,还有几个小部落。”白鞑靼,黑鞑靼,都是草原上的大部族。克烈部更大,控弦过万。要是完颜烈真能说动他们……“将军,要不要派兵去剿?”阿紫想了想,摇头。“剿不了,八百里深草原,咱们打进去容易,出来难。完颜烈那老东西,打不过就跑,跑进更深的草原,咱们追不上。”“那怎么办?”“等,咱们把城建好,把兵练好,把路修好。等他来,咱们就有准备了。”月亮城。李晨坐在城主府里,看着阿紫派人送来的图纸。郭孝在旁边,也在看。“奉孝,觉得怎么样?”郭孝点点头。“规划得不错,城墙、城门、护城河,都考虑到了。北区驻兵,南区民居,中区官府,分区合理。这个周诚,有点本事。”“北大学堂出来的,能没本事?”“王爷,狼河城建起来,北边的防线,就真的稳了。”“对,狼河城一建,从红河谷到月亮城,从月亮城到狼河城,就连成一条线。再往北,就是深草原了。完颜烈就算回来,也得先过狼河城这一关。”“王爷,完颜烈的事,不能掉以轻心。”“奉孝的意思是?”“完颜烈这人,能屈能伸,心狠手辣。他现在日子难过,肯定会想办法翻盘。最可能的,就是联络那些对咱们不满的部落,一起动手。”“有道理。”“所以,咱们得两手准备。一手,是硬的一手——加强边防,建好狼河城,练好兵。另一手,是软的一手——继续拉拢草原各部,让他们跟着咱们,而不是跟着完颜烈。”“怎么拉拢?”“给好处。给地,给粮,给盐,给布。让他们觉得,跟着唐王,日子比跟着完颜烈好过。只要他们尝到甜头,完颜烈再说破天,也没人跟他走。”“奉孝说得对。”“还有,完颜烈烧了金狼王庭这事,可以好好利用。”“怎么利用?”“王爷可以让人在草原上散布消息——完颜烈为了逃命,亲手烧了祖宗传下来的金狼王庭。这样的人,连祖先都不要了,还能要你们?”“奉孝这主意好。”:()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