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野有时候不理解奥斯曼人到底拥有怎样的脑回路?他站在东海城的码头上,身前是正在修复的广福源号商船。身后,总参谋长赵文渊在陈述印度总督府发来的情报,并提供总参谋部的分析。牛野完全不能理解,奥斯曼帝国居然要印度总督府提供更多的武器,用来部署在南线?这群蠢货,居然把最好的武器用来对付属于自己统治下的埃及总督府?他转身看向赵文渊,这个清瘦的男子,穿着笔挺的绿色毛呢军服,戴着一副黑色眼镜,左手拿着情报,在东海一月的海风里站的笔直。赵文渊,右手扶了一下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标配动作,然后缓缓的低声说道:“竖子,不可与谋!”牛野点点头,他看了看西边,那里是奥斯曼帝国的方向,然后转身大踏步向着广福源号走去。这条老家伙,从合恩角的贸易航线里退役,终于回到了大陆,牛野让人重新维护一下这个老东西,让它从事一些近岸商贸航行。是的,牛野他们从未想过把广福源号贡起来,在这些海员看来,广福源是为大海而生的,它就该生于沧海,死于沧海,那才是完美的归宿。走过吱吱吖吖作响的跳板,牛野在这么多年后,再一次踏上了老家伙的甲板,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船舷,低声说道:“老家伙,好久不见”而在,数千公里外的地中海,春风并不寒冷,君士坦丁堡的托普卡帕宫与开罗的阿巴斯宫之间,信使的马蹄踏碎了地中海东岸的宁静,却未能弥合日益加深的裂痕,奥斯曼帝国内部的氛围甚至比初春的海风还要寒冷三分。帝国与埃及总督府的关系,早已在名义臣属的外壳下,布满了猜忌与对抗的纹路,希腊的惨败,俄国大军的压境,埃及总督府提出的要求和帝国皇宫对埃及的猜忌,让这份矛盾发酵到了临界点。托普卡帕宫内,素丹马哈茂德二世的御座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焦躁而多疑。为了争夺地中海的霸权,奥斯曼和英法舰队在纳瓦里诺海大战一场,结果埃及和奥斯曼联合舰队灰飞烟灭的消息,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帝国的心脏。是的,英国和法国这对老冤家,在对待奥斯曼帝国扩张的这个问题上,倒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决不能让奥斯曼再次扩张,原则上必须要把异教徒打回亚洲。马哈茂德二世盯着手中阿里总督的奏报,字里行间的强硬让他怒火中烧,这位埃及帕夏不仅拒绝无条件从希腊撤军,反而狮子大开口,要求以克里特岛、叙利亚行省的永久控制权,补偿其海军损失与军费开支。“他忘了自己是谁的臣仆!”苏丹猛地拍向御案,黄金纹饰在震颤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宫廷内的大维齐尔与宗教长老们低声附和,却难掩忧虑。所有人都知道俄军已逼近阿德里安堡,帝国亟需埃及的支援,无论是军队还是粮草,或者是税金,所以此刻既不能彻底激怒阿里,但又不能纵容其割据野心。暗地里,马哈茂德二世已密令安纳托利亚的总督加固防线,监视埃及军队在黎凡特的动向,并秘密联络欧洲势力,试图以“约束阿里”为筹码换取外交缓冲,这座宫廷里的每一道政令都暗藏着对埃及总督府的提防与制衡。牛野和赵文渊最不可理解的就是,根据欧洲的情报,奥斯曼帝国的皇帝,居然希望英法能够进攻埃及?无论基于任何理由,面对外敌,最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可奥斯曼帝国的皇帝和这群贵族,居然想要借外敌的手来削弱埃及总督府的实力。难道,埃及的子民不是奥斯曼的子民吗?或许,奥斯曼真的不这么想,也不这么看!所以,牛野在心里鄙视奥斯曼;所以,赵文渊会说出“不可与谋”的结论!千里之外的开罗,阿里总督府的议事厅里,气氛同样凝重。这位白手起家的统治者指尖划过地图,希腊的占领区已成为烫手山芋,英法在增兵,而奥斯曼宫廷的拖延与敷衍,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马哈茂德只想让我当炮灰,却不愿付出丝毫代价。”阿里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中闪烁着枭雄的锐利。纳瓦里诺的惨败让他看清了奥斯曼帝国的腐朽,也坚定了他巩固自身势力的决心,埃及的改革已初见成效,他用苏伊士地区换来的机械和原料,在开罗建立了军工厂,新式陆军与工厂初具规模,他无需再依附这个摇摇欲坠的宗主国。面对宫廷的施压,阿里一面以“撤军需补偿”为由拖延时间,一面加速备战:尼罗河沿岸的兵工厂昼夜不息地铸造火炮,从中华聘请的军事顾问正在训练新军,港口内受损的战舰被紧急修复,同时他秘密联络希腊起义军的部分势力,以“互不攻击”换取撤军通道的安全,甚至暗中与法国使节接触,寻求脆弱的和平。,!是的,他已经决定放弃希腊,让伊斯坦布尔自己去面对外敌吧。今天,埃及总督府的每一项动作都指向一个目标,要么从奥斯曼帝国手中攫取足够的利益,要么彻底摆脱其束缚,而这份决心的背后,是对奥斯曼宫廷背信弃义的深恶痛绝,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更是对旧帝国的彻底失望。相互的不信任一旦埋下,就会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双方越缠越紧。奥斯曼宫廷怀疑阿里想借俄国和英法入侵之机割据自立,阿里则认定苏丹迟早会秋后算账,剥夺他的一切,甚至生命。托普卡帕宫的信使带着虚与委蛇的承诺出发,阿巴斯宫的回函则藏着针锋相对的条件;宫廷在安纳托利亚布下眼线,阿里则在叙利亚边境囤积重兵。1829年初的寒风吹过地中海,两岸的对峙仍在继续,奥斯曼帝国的腐朽与埃及的崛起形成尖锐的碰撞,名义上的君臣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利益博弈与权力较量。这场暗战没有硝烟,却比战场更凶险,而它的结局,早已在双方的猜忌与备战中埋下伏笔。裂隙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弥合,整个奥斯曼帝国只能朝着碎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李海同时在向伊斯坦布尔和开罗销售武器,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其实他是推动埃及独立的一股力量,甚至是一股决定性的力量。销售给埃及和奥斯曼一些武器制造生产线,是牛野他们的安排,原本是希望获得两个好处:一,可以获得苏伊士地区的土地;二,强化埃及在地中海抵御英法和俄罗斯的能力。三,他们没有提供弹药生产线,希望长期从奥斯曼帝国获得军事收益。但时间不对!在受到猜忌的情况下,任何人掌握了北非,且掌握了一定的武器制造能力,并在这片大地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他都会想要独立。有时候,人类的历史就是这么荒诞!权力是一个好东西,可权力本身附带着某种叫做“死亡”的附属属性。阿里有一点绝没有说错,如果他失去埃及总督府麾下的兵力指挥权,那第二天就一定会被苏丹下令,直接杀死在开罗的街头。一个曾经为奥斯曼帝国征战的人物,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奥斯曼帝国对立面。这不是,牛野和李海他们想要的,在中华国的计划里,奥斯曼帝国将是一个整体,可以在地中海削弱英法,也可以挡住俄罗斯的南下。可今天,奥斯曼已然碎裂,这就是现实,赤裸裸的现实。现在,中华国的整个大战略里,牛野能看到奥斯曼这条防线已经崩塌,最好的结果就是奥斯曼能慢慢失去土地,分裂的奥斯曼已经没有能力给英法俄造成真正的伤害。牛野从广福源号下来以后,直接去到西太平洋海军基地,见了陈阿生。然后,两人共乘一部蒸汽装甲车前往工业部见了李海潮。当天晚上,一份指令从总长办公室发出,三万工程兵,两万预备役将跟随西太平洋舰队的船只出发。是的,这一次,中华国要自己在苏伊士地区的西北角,地中海的毗邻区建造一个军事要塞。现在,牛野根本不在乎奥斯曼帝国和埃及总督府的死活,他只在乎苏伊士,任何人不能从中华国手里夺走苏伊士运河。这个军营距离海岸大约五公里,在英法战列舰的射程之外,任何人还要占领苏伊士地区,那就要用陆战队来进攻这座两万军人驻守的大型军事要塞。不好意思,中华国最新的105毫米口径大炮,能轰6公里。他们实在来不及在地中海建造战舰,而且就算一辆艘,那也是送菜,所以地中海会有一个小码头,但现在并不适合建造造船厂。我去你娘的,任何敌人的登陆部队或者陆军,你们只要敢窥视苏伊士地区,只要你们敢踏入五公里半径,那中华国的上百门105重炮就会开火齐射,送你们去见上帝和真主!参考巴拿马运河,三万工程兵将同步修建红海到地中海的马车驿站和地中海要塞,然后印度总督府会派人修建红海这边的要塞,最终用一年时间形成一个哑铃型的陆地要塞和驿站群。中间地带由蒸汽装甲车车队负责分段保护,一条快速马车驿站将出现在印度洋和地中海之间,随着零散货物将从红海用马车送达地中海,这里的沿线一定会慢慢繁荣起来。在牛野他们看来,任何没有军事保护的商业都是被别人收割的肥猪,所以必须带着重炮经商,这绝对是这群海佬们一万年也不会变的主旋律。是的,牛野不相信条约,包括和阿里的条约,任何人只要发现了苏伊士运河的用处,那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夺取。李海潮说的比较精辟,“只有大炮做背书,条约才是条约,否则他们一定会告诉你,苏伊士是他们的神赐之地!”嗯,神让他们来拿的,条约和地契算个什么东西?那就是,一个屁!,!陈阿生也能看到苏伊士的重要性,他直接补充了一条命令,“从地中海要塞落成之日起,任何中华国移民都将获得百亩土地和一套住房,同时也将拥有未来运河的分红权”牛野和李海潮没有意见,牛野只是划定了一个比例,“当地移民总分红不能超过百分之十,同时要负责维护沿线的公路和铁路,以及未来的运河”这代表了什么?将未来移民的身家和运河做了一次绑定。守住苏伊士,就有源源不断的财富,守不住,那他们的土地和分红都会瞬间飞灰湮灭!同样,百分之九十的分红归属中华国大家庭,这不是苏伊士移民的问题,这将和国运做深度捆绑。苏伊士运河的一份收入都会融入国家税收体系,关乎每一个老百姓的生计和利益。分到五亿人口的头上很少,可每一次投资,每一分钱的累积,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形成巨大的财富积累。后人只要不蠢,就绝不会放弃苏伊士地区的所有权!当然,如果他们守不住祖先留下的遗产,那就是一群傻币,活该他们倒霉!牛野知道,任何朝代都将走向终结,他们这一代只能做到他们这一代能做的事情,后人同样需要流血和牺牲,才配拥有他们的一切。赵文渊在总参谋部,第二天就提交了修改全国地图的建议书,他站的笔直,对着牛野说道,“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只要我们在地图上标记了这是属于中华国的土地,把它写进历史书里。那我们的后人就会认这个死理,或许国运会有起落,但中华后人到最后,一定会把那片土地拿回来。”这一点,牛野真的没想到。他们这群海佬,他这个现代人,思考的更多是利益捆绑。嗯,就像一条海盗船,同生共死,但战利品必须分配合理。而赵文渊作为曾经的秀才,受过传统教育,他的思考方向确实独树一帜。他更看重一种文明的传承,一种对文明领土的认知。这一点,中国人确实比较顽固,或许随着历史跌宕起伏,中华的土地有时大,有时小,有时甚至也会碎裂,可从更长久的历史看来,中华文明的土地在本质上是不断扩大的。只是,这一次在一群海员的带领下,扩大的有点狠,但只要写下来,画出来,并确定正统认知,那世界和历史就等着看吧!中华文明的内在韧性,文明认知里对土地的依耐和执着,能在最艰苦的岁月里,熬过其他文明的辉煌期,然后缓慢而坚定的收回故土。如同万里外的西域,大汉,大唐都曾经拥有,又失去,可今天依然会拿回来!巴拿马和苏伊士很远吗?今日坐船到这两个地方,其实比从陆路抵达西域更快几日。牛野坐在蒸汽装甲车里,行驶在返回住宅的路上,此时正好经过一片稻田。1829年的正月,橡胶车轮碾过东海郊外泥泞的田埂,推开的车窗被海上过来的朔风掀得轻响。他抬眼望去,遍野稻田尽是休耕的模样,褐黄稻茬东倒西斜立在冻硬的泥地里,田垄间积着薄冰,映着灰蒙的天。偶有几畦翻耕过的土地,土块结着霜,冷寂里不见半分绿意,只有远处塘边的枯苇,在寒风里摇摇晃晃,衬得这江南郊野的冬日,愈发清寒。但他仿佛已经看见,当春风又绿江南岸时,这里将会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大地。这里是中华,是延续千万年的中华。:()1800年之龙腾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