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汉迢迢接大荒,孤舟摇曳渡流光。蓝光乍裂星途断,黑雾翻涌魅影藏。星舰“青枫号”悬浮在仙女座边缘的陨石带中,舷窗外是泼墨般的宇宙,紫蓝色的星云如绸缎般铺展,偶尔有陨石擦过舰体,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有人在用拳头轻叩钢铁。沈青枫站在舰桥中央,机械义臂的金属光泽在冷白的灯光下流转,他指尖划过全息星图,上面代表“阑珊引擎”的红点正忽明忽灭。“还有三分钟,引擎过载将突破临界值。”碧空的虚拟形象飘在旁边,白裙上的星光纹路随着警报声闪烁,“再找不到故障源,我们会变成宇宙里的烟花。”沈月痕坐在副驾驶座上,浅灰色的作战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发尾微卷的黑发垂在肩头。她调出引擎内部的三维投影,手指点向一处冒着电火花的节点:“这里的能量回路有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投影里,淡蓝色的能量流在一处接口处溃散,边缘残留着锯齿状的缺口。江清正蹲在武器舱检修电磁弓,弓弦上的能量粒子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的疤痕像条跳动的红蛇。“别是又来什么太空虫子,”她头也不抬地扯过一根备用电缆,“上次在木星轨道,那些铁线虫差点把炮管都蛀空了。”她的机械弓臂突然发出“嗡”的一声,箭头直指舱门,“有东西在外面。”舱门的观察窗上,突然贴上来一张苍白的脸。那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身上的宇航服破了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黑色的纹路。他对着窗内比划着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是‘十年灯’钻探队的人!”孤城猛地站起来,他肌肉贲张的胳膊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个月前他们在土卫六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窗外那人突然爆开的头颅打断。紫黑色的汁液溅满观察窗,一只拳头大的虫子从颅腔里钻出来,细长的腿扒着玻璃,复眼反射出幽绿的光。沈青枫按下舱门解锁键的同时,抄起旁边的合金长刀。“江清掩护,孤城跟我来!”他话音未落,舱门“嘶”地一声打开,冰冷的气流裹挟着腥臭味涌进来,像打翻了的鱼罐头。那只虫子猛地弹起,直扑沈月痕的脸,却被江清射出的能量箭钉在舱壁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这是噬星族的寄生幼虫。”苏云瑶不知何时出现在舱门口,白大褂的下摆沾着几滴血污,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它们会从宿主的颅腔里啃食脑组织,然后控制躯体。”她蹲下身,用镊子夹起虫子的残肢,“这种生物的体液含有强酸,接触皮肤会导致基因链断裂。”沈月痕突然捂住胸口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地板上,像绽开的红梅。“月痕!”沈青枫转身扶住她,机械义臂的温度调节器自动升温,试图给她一点暖意。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基因崩解的速度在加快,就算找到基因修复液,恐怕也……“别愣着!”孤城一脚踹开扑过来的另一只虫子,绿色的汁液溅在他的作战靴上,腐蚀出几个小洞,“后面还有更多!”他的源能在拳头上凝聚成淡金色的光团,每一拳砸出都带着破空声,把虫子们轰成一团团烂泥。江清的电磁弓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能量槽彻底空了。她骂了一句,扯下头上的发带,将散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额角那道细小的疤痕。“青枫,借刀一用!”她从沈青枫腰间抽走短刀,刀柄上的防滑纹硌得手心生疼,却让她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就在这时,星舰突然剧烈摇晃,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沈青枫一把按住差点摔倒的沈月痕,目光扫过舷窗外——陨石带的中央,一艘锈迹斑斑的飞船正缓缓上浮,船身上的“十年灯”字样被腐蚀得只剩一半,像块烂掉的招牌。更诡异的是,那艘船的甲板上站满了人影,全都穿着和刚才那人一样的宇航服,动作僵硬地挥舞着工具,像是在跳一场死亡舞蹈。“那是钻探队的主舰‘灯影号’。”碧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生命探测仪显示,上面有73个生命信号,但……”她顿了顿,虚拟形象的脸色变得惨白,“但它们的脑电波频率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个意识操控。”苏云瑶突然抓住沈青枫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是‘情感收割’,”她的声音发颤,白大褂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噬星族的终极武器,能通过寄生幼虫同步所有宿主的意识,然后……然后像收割麦子一样收集情感能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这是我研发的驱虫剂,含有薄荷脑和青蒿素,能暂时驱逐幼虫,但需要有人把它投放到‘灯影号’的通风系统。”,!沈青枫看着那瓶驱虫剂,又看了看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沈月痕,机械义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知道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一旦登上“灯影号”,就可能被寄生,变成那些行尸走肉中的一员。但如果不去,整艘“青枫号”的人都会成为幼虫的养料。“我去。”沈月痕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她擦掉嘴角的血迹,从沈青枫手里拿过驱虫剂,塞进作战服的口袋里。“我的源能波动和这些虫子的频率相似,它们暂时不会攻击我。”她踮起脚尖,在沈青枫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带着血腥味的柔软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地球的日出。”沈青枫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不准去!”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机械义臂的传感器显示,他的心率已经超过180,“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这里……”“哥,你忘了?”沈月痕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小时候抢他糖吃时的模样,“我的‘源能共鸣’能干扰幼虫的通讯,这是最佳方案。”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抓起一把激光枪,“江清姐,借你的弓用用。”江清把电磁弓扔给她,又塞过去一把匕首:“记得打虫子的眼睛,那里是它们的弱点。”她拍了拍沈月痕的肩膀,目光转向沈青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们会把‘青枫号’开到‘灯影号’的腹部,给你三分钟时间投放药剂,过时不候。”孤城扛着一挺能量机枪走过来,枪管上还在滴着绿色的液体。“我跟月痕一起去,”他瓮声瓮气地说,肌肉虬结的胳膊往沈月痕面前一横,像一堵坚实的墙,“多个人多个照应。”沈月痕刚想拒绝,就被孤城瞪了回去。“别废话,”他的嘴角难得地扯出一点弧度,“你哥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去,会把我的胳膊拧下来当武器使。”沈青枫深吸一口气,机械义臂的金属手掌在沈月痕的头顶揉了揉,动作笨拙却温柔。“活着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然我拆了这破船给你陪葬。”登船舱对接的瞬间,沈月痕和孤城跳上了“灯影号”的甲板。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像走进了废弃的医院。甲板上的“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蠕动的幼虫在闪烁绿光。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举起手里的工具,发出“嗬嗬”的嘶吼,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分头行动!”孤城大吼一声,能量机枪喷出火舌,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打成筛子,“我去吸引火力,你找通风口!”他的源能在身上形成金色的护罩,虫子们的攻击打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在敲锣。沈月痕握紧电磁弓,弓臂上的能量槽在月光下泛着蓝光。她几个翻滚躲开攻击,靴底踩在甲板的血污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通风口在甲板中央的控制室上方,被一个巨大的金属箱挡住,箱子上还挂着“危险”的警示牌,字迹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她刚想射出能量箭炸开金属箱,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沈月痕猛地回头,看到沈青枫正站在不远处,机械义臂上沾着绿色的汁液,胸口的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渗血的伤口。“哥?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发颤,手里的弓差点掉在地上。沈青枫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朝她走来,步伐僵硬得像个机器人。他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和那些被寄生的人一模一样。“月痕……”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过来……哥哥带你回家……”沈月痕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后退一步,拉开弓弦,箭头的能量光团映出她苍白的脸。“你不是我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我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月痕……”沈青枫继续逼近,机械义臂突然弹出利刃,寒光在灯光下闪烁,“别反抗……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就在利刃即将刺中沈月痕的瞬间,一道金光突然从侧面袭来,将沈青枫撞飞出去。孤城半跪着趴在地上,胸口的护罩已经破碎,嘴角溢出鲜血。“快走!”他吼道,声音嘶哑,“那是幻觉!是虫子的精神攻击!”沈月痕这才注意到,沈青枫的身影在地上没有影子——果然是幻觉。她咬了咬牙,射出能量箭炸开金属箱,露出下面布满网格的通风口。就在她拧开驱虫剂瓶盖的瞬间,一只巨大的虫子从通风口里钻了出来,足有卡车那么大,无数条腿在身上蠕动,像一团活的毛线球。“这是母虫!”苏云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它能制造集体幻觉,必须毁掉它的核心!”母虫发出尖锐的嘶鸣,震得沈月痕耳膜生疼。她感觉头晕目眩,眼前又出现了沈青枫的脸,这次他浑身是血,倒在她面前,机械义臂无力地垂着。“月痕……救我……”他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假的!都是假的!”沈月痕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将驱虫剂扔进通风口,同时按下引爆器。“哥,等我!”她对着幻觉里的沈青枫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冲向母虫,手里的匕首刺向它眼睛的位置。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母虫发出凄厉的惨叫,绿色的汁液喷了沈月痕一身。她感觉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但还是咬紧牙关,将匕首捅得更深。母虫的身体开始抽搐,那些被控制的“人”们纷纷倒地,身体里的幼虫争先恐后地爬出来,却在接触到驱虫剂的烟雾后纷纷融化,变成一滩滩腥臭的液体。沈月痕瘫坐在地上,看着母虫的尸体慢慢萎缩,变成一块黑色的焦炭。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青枫号”的通讯声,还有沈青枫焦急的呼喊。“哥……”她喃喃自语,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在她失去意识前,感觉有人轻轻抱起了她,熟悉的机械义臂温度刚好,带着淡淡的金属味和阳光的气息。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真的沈青枫,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星舰“青枫号”缓缓驶离陨石带,舷窗外,母星地球的轮廓在星光中若隐若现。沈青枫抱着沈月痕走进医疗舱,苏云瑶正在调配药剂,淡绿色的液体在烧杯里旋转,像一条小小的绿蛇。“她怎么样?”沈青枫的声音沙哑,机械义臂轻轻抚摸着沈月痕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苏云瑶放下烧杯,摘下手套的手指在沈月痕的手腕上搭了片刻,眉头紧锁:“基因崩解的速度暂时稳住了,但还需要长期观察。”她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支蓝色的药剂,“这是用噬星族母虫的体液提炼的抑制剂,副作用未知,但……”“用。”沈青枫打断她,眼神坚定,“只要能让她活下去,什么副作用我都接受。”苏云瑶叹了口气,将药剂注入沈月痕的静脉。“你也该处理一下伤口了,”她看着沈青枫胸口的伤,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泛黑,“噬星族的体液有腐蚀性,再拖下去你的心脏会被烧坏。”沈青枫没有动,只是看着沈月痕沉睡的脸,机械义臂的传感器显示,他的心率正在逐渐平稳。“等她醒了再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她说要和我一起看地球的日出,我不能迟到。”江清靠在医疗舱门口,手里把玩着那把短刀,刀刃上的反光映出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孤城在驾驶舱等你,”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他说找到一条近路,能提前三个小时到家。”沈青枫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沈月痕放在病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转身走向门口,机械义臂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就在他即将走出医疗舱时,沈月痕突然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背影。“哥,”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下次不许再骗我,你明明最怕打针。”沈青枫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然后大步走出了医疗舱,将所有的温柔都留在了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房间里。宇宙的风穿过星舰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歌唱。在遥远的仙女座边缘,一颗新的恒星正在诞生,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通往家园的路。星途漫漫险象生,虫噬颅腔幻亦真。利刃光寒破虚妄,药剂烟散净妖尘。兄妹情深生死共,袍泽义重血躯拼。归途已见家园影,犹有阴霾锁月轮。:()从末世到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