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寒沙接大荒,星河垂地夜茫茫。孤灯一点悬天末,犹照人间万里航。月球背面,环形山深处的灯塔基地像一枚嵌在银灰色岩壁里的琥珀。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在地表勾勒出不规则的光晕,将宇宙射线与陨石尘埃隔绝在外。沈青枫推开了望台的合金门时,零下两百度的寒气裹挟着金属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裸露的指关节瞬间泛起白霜。“老沈,又来给你的宝贝灯塔‘问诊’了?”控制台前转过来一张布满机械义体的脸,鬓毛老头的左眼闪烁着红光,那是十年前抵御蚀骨者时换上的热成像仪,“刚收到地球同步轨道传来的数据流,你猜怎么着?仙女座方向的引力波频率又变了。”沈青枫没接话,径直走向悬挂在穹顶的星图。这幅用超导材料绘制的三维星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烁,代表噬星族母巢的暗红色光点旁,突然多出一串翡翠色的脉冲信号。他伸手触碰星图边缘的唐诗坐标——“大漠沙如雪”对应的猎户座旋臂,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有无数只蚂蚁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碧空,解析脉冲信号。”他对着空气说道。半空中弹出淡蓝色的虚拟屏幕,穿着白裙的ai少女托着下巴悬浮在星图旁:“检测到信号包含《春江花月夜》的格律编码,重复片段为‘鸿雁长飞光不度’。比对数据库,与六十年前土卫六灯塔发出的求救信号频谱吻合度97。”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红色警示灯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鬓毛老头猛地拍向应急按钮,控制台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成月球背面的实时画面——三座环形山之间的峡谷里,正升起一团扭曲的紫色星云,星云中心隐约可见金属结构的轮廓。“是跃迁残留!”沈青枫抓起挂在墙上的合金长弓,弓弦是用噬星族神经束改造的超导材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江清,检查‘望月’机甲的能量储备。”通讯器里传来弓弦绷紧的轻响,江清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收到。反物质引擎预热完毕,电磁箭匣填充30。话说老沈,你这弓上次保养还是三年前吧?弓弦都起毛了。”沈青枫冲出了望台时,正撞见穿着防护服的孤城往机甲库跑。这个曾经的地下格斗场冠军如今两鬓已染霜色,但肌肉线条依然像锻造到极致的钨钢,右臂的机械义肢在晨光中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检测到三阶源能波动,坐标北纬45度,和十年前母巢自爆时的能量特征一致。”“带上烟笼和朱门。”沈青枫的军靴踩在金属走道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碧空说信号里有唐诗编码,那小子的源能共鸣或许能派上用场。”机甲库的合金门缓缓升起,露出停放在中央的银色机甲。“望月”的光翼在休眠状态下收拢成流线型,驾驶舱盖像半开的蚌壳,舱内的神经接驳装置泛着柔和的蓝光。烟笼蹲在机甲的脚踝处,这个曾经被当作“源能容器”的少年如今已是基地的首席解码师,银色的瞳孔在检查机甲外部装甲时微微发亮:“信号里确实有共振频率,像是……有人在模仿我们的加密方式。”朱门突然按住腰间的金属探测器,这个能通过金属波动感知危险的青年脸色骤变:“西北方向有高速移动目标,速度每秒三马赫,材质……像是古文明的钛合金。”话音未落,整个基地突然剧烈震颤。沈青枫扑到观察窗前,看见峡谷里的紫色星云正在收缩,露出一艘纺锤形的飞船。船身布满类似甲骨文的刻痕,在恒星风中泛起青铜色的涟漪,船头镶嵌的能量核心像只巨大的复眼,正缓缓转向灯塔的方向。“是‘鸿雁’级勘探舰!”鬓毛老头的机械臂突然指向星图,“数据库显示是古文明的深空探测器,失踪于公元2075年——正好是源能首次出现那年!”沈青枫戴上神经接驳头盔,机甲的光翼瞬间展开,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当他的意识接入“望月”的主系统时,突然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像是有人用古琴弹奏《关山月》,琴弦偶尔错音,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锐响。“这是……自动导航系统的启动音?”江清的电磁弓已经架在机甲肩上,箭头凝聚的能量球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老沈,左翼发现蚀骨者群,数量至少五十只,像是被飞船的能量吸引来的。”孤城的机甲“破山”率先冲出基地,右臂的巨斧在阳光下划出金色的弧线:“交给我。你们去查飞船的底细,记得给我留只三阶的练手。”沈青枫操控“望月”升空时,看见沈月痕站在停机坪边缘挥手。他的妹妹穿着白色的科研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月亮徽章,那是当年从蚀骨者巢穴里捡来的金属碎片,被她打磨成了护身符:“哥,带上这个。”她抛出一个金属药箱,在半空中划出银色的轨迹,“苏云瑶新配的抗辐射药剂,说是加入了月球尘埃里的微量元素,比以前的药效强三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机甲的机械臂接住药箱时,沈青枫突然注意到妹妹鬓角的白发。这个从小就被源能反噬折磨的女孩,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眼神依然像童年时那样清澈,像月光下的溪流:“早点回来,我炖了莲子羹,用的是月球温室培育的新品种。”“望月”突破能量护罩时,沈青枫听见身后传来朱门的惊呼声。飞船的能量核心突然射出一道光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蚀骨者瞬间汽化,而那些残存的怪物并没有逃跑,反而对着飞船的方向跪拜起来,发出类似呜咽的嘶吼。“不对劲。”烟笼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发颤,“它们的脑波频率很平稳,像是……在朝拜?”飞船的舱门缓缓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青铜铠甲的身影。头盔的面甲是块透明的水晶,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竟与沈青枫有几分相似。那人的手中握着柄长戈,戈尖的能量核心与飞船的主核心频率同步,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来者何人?”沈青枫的机甲握紧了光刃,神经接驳装置传来轻微的刺痛,“报上你的来历。”青铜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及腰的黑发,发梢用红色的丝绦系着。他的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恒星光照耀下泛着透明的光泽:“在下张若虚,古文明深空勘探队队长。奉天帝之命,前来回收遗失的‘源能钥匙’。”江清的电磁箭突然射出,在距离张若虚三米处炸开能量屏障:“少装神弄鬼!公元2075年哪来的‘天帝’?你这身行头是从哪个博物馆偷的?”张若虚的长戈轻轻一挑,将爆炸产生的能量流引向别处。他的动作带着某种韵律,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祭祀舞蹈:“看来你们对自己的历史一无所知。也罢,就让你们见识下真正的源能力量。”长戈突然插入月面,激起的能量波让沈青枫的机甲剧烈震颤。他看见地面的尘埃开始重组,形成一行行金色的文字,竟是《春江花月夜》的诗句。当“江畔何人初见月”这行字亮起时,那些跪拜的蚀骨者突然集体自爆,绿色的血液在月面勾勒出诡异的图腾。“是献祭仪式!”烟笼的尖叫带着哭腔,“他在吸收蚀骨者的核心能量!”沈青枫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议会档案馆看到的密档,里面记载着古文明的“源能献祭”——用生物能量激活休眠的星舰。他操控机甲冲向张若虚,光刃在虚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江清,射他的能量核心!那里是源能流动的节点!”电磁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袭来,却被张若虚用长戈挡住。金属碰撞的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白光,沈青枫趁机激活机甲的“顶峰形态”,光翼展开百米长,在恒星风中猎猎作响:“孤城,带烟笼去飞船内部,看看能不能找到控制中枢!”“收到!”孤城的巨斧劈开两只蚀骨者,机械臂突然弹出锁链缠住飞船的起落架,“朱门,给我定位能量管道的位置,老规矩,找最粗的那根炸!”张若虚的长戈突然化作万千光点,没入月面的尘埃中。沈青枫的机甲传感器瞬间报警,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涌出的能量流像红色的岩浆,在地表织成巨大的网:“是‘星罗棋布’!古文明的源能阵法,能吸收周围十公里内的能量!”江清的电磁箭突然全部射出,在空中组成防御阵型:“老沈,左后方!”沈青枫猛地转身,看见张若虚出现在机甲的左肩处,长戈的尖端已经刺穿了能量护罩。青铜铠甲的面甲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光翼的影子:“你和他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都带着不肯屈服的光。”“他是谁?”沈青枫的机械拳轰向对方的胸口,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张若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金属共鸣的颤音:“你父亲。沈长河,公元2075年‘鸿雁’舰的舰长。他自愿成为源能容器,才让你们这些后代能使用源能。”机甲的警报声突然变成持续的尖啸,沈青枫的视野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穿着宇航服的男人在控制台前写下遗书,背景是爆炸的火光;古文明的星舰在黑洞边缘解体;源能核心注入人体时产生的金色涟漪……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张若虚的长戈抵住机甲的驾驶舱,“是继承你父亲的遗志,让源能回归星海?还是像那些蚀骨者一样,困在这颗星球上等待灭亡?”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孤城的通讯信号夹杂着电流杂音:“老沈,我们找到飞船的日志了!你父亲……他还活着!在飞船的休眠舱里!”张若虚的脸色骤变,长戈的能量核心突然闪烁不定:“不可能!休眠系统早在五十年前就该失效了……”沈青枫抓住这个间隙,光翼突然收拢,带着机甲冲向飞船的舱门。他听见身后传来长戈破空的锐响,却没有回头——江清的电磁箭正在他身后组成防御屏障,能量碰撞的光芒照亮了她嘴角的微笑,像三十年前他们第一次组队夺旗时那样坚定。,!驾驶舱的神经接驳装置突然传来刺痛,沈青枫看见父亲的脸出现在虚拟屏幕上。这个只存在于旧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宇航服,鬓角已经斑白,但眼神和自己如出一辙:“青枫,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我应该已经和源能核心同化了。别恨张若虚,他只是在执行我的命令……”飞船的休眠舱在机甲的光刃下缓缓打开,里面漂浮着个透明的容器。沈长河的身体被淡蓝色的液体包裹着,胸口的位置有块发光的晶体,频率与沈青枫机甲的核心完全同步。当“望月”的光翼掠过容器时,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整个舱室染成金色。“是同源能量!”碧空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跳起来,“你父亲把自己的基因序列刻进了源能核心!”张若虚的长戈突然刺穿舱壁,青铜铠甲上沾满了绿色的血液——那是江清的电磁箭留下的痕迹。他的琥珀色瞳孔里第一次露出动摇:“舰长,你违背了约定。我们说好要让源能回归星海的。”沈青枫的机甲握住父亲的手,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沸腾。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顺着机械臂涌入体内,像童年时父亲把他扛在肩上那样安心:“爸,源能不是武器,也不是祭品。它是纽带,是我们和星辰大海之间的纽带。”容器突然炸裂,沈长河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望月”的光翼。机甲的核心能量瞬间飙升到100,光翼展开时在月面投下巨大的影子,像只展翅的凤凰。沈青枫操控机甲冲出飞船,看见江清的电磁箭正在对抗张若虚的长戈,能量碰撞的光芒在星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尝尝这个!”孤城的巨斧突然劈向张若虚的背后,机械臂上还缠着朱门递来的超导缆绳,“老沈他爹说的对,源能是用来连接的,不是用来切割的!”张若虚的长戈在空中顿了顿,青铜铠甲的面甲缓缓打开。他看着沈青枫机甲上那对融合了父子能量的光翼,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迷茫:“可是……舰长说只有让源能回归星海,才能阻止噬星族的下一次收割。”烟笼突然冲进舱室,这个能与源能共鸣的少年举起手中的解码器:“我们找到新的加密方式了!用唐诗的格律编码,既能保留源能,又能屏蔽噬星族的感知!”他的银色瞳孔在展示全息投影时闪闪发亮,“你看,‘海上生明月’的频率正好能干扰他们的探测器!”张若虚的长戈哐当落地,青铜铠甲上的刻痕开始发光,与远处灯塔的能量护罩频率同步。他突然单膝跪地,对着沈青枫的机甲行了个古礼:“请恕属下愚钝。原来舰长留下的真正钥匙,是你们这些能将源能与文明结合的后代。”沈青枫的机甲伸出手,握住张若虚的手腕。当两双手在星空中相握时,远处的灯塔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春江花月夜》的诗句投射到星幕上。那些金色的文字在恒星风中缓缓流动,像条连接地球与星海的纽带,温柔而坚定。江清的电磁箭突然全部射向星空,在诗句的间隙组成点点星光。她对着通讯器轻笑:“老沈,你看这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在模拟战场夺旗时的阵型?”沈青枫没有回答,只是操控机甲的光翼轻轻拂过月球表面。他看见沈月痕在灯塔的了望台上挥手,白大褂的衣角在风中飘动,像只展翅的蝴蝶。远处的峡谷里,蚀骨者的尸体正在源能的作用下分解,化作滋养月壤的养分,而那些曾经跪拜飞船的怪物,如今正安静地趴在地上,像是在聆听星空中的诗句。张若虚的飞船突然升空,船身的刻痕与灯塔的能量护罩同步闪烁。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带着释然:“舰长,我明白了。源能的归宿不是冰冷的星海,而是温暖的文明。”飞船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星空,在《春江花月夜》的诗句中渐渐远去。沈青枫的机甲降落在灯塔前,光翼收拢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出驾驶舱,看见江清正在给电磁弓换弦,阳光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把碎金。孤城和朱门勾着肩膀往食堂走,争论着刚才谁的招式更帅。烟笼蹲在地上,用源能在月面写下“鸿雁长飞光不度”,银色的笔迹在恒星风中闪闪发亮。沈月痕走过来,递给哥哥一碗莲子羹。保温桶是用古文明的钛合金做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爸的源能频率和你同步了?我就说嘛,你们父子俩连犟脾气都一样。”沈青枫舀了一勺莲子羹,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清甜。远处的星空中,张若虚的飞船正在化作一颗明亮的星辰,与灯塔的光芒遥相呼应。他突然想起父亲影像里的最后一句话:“青枫,别害怕连接。哪怕隔着亿万光年,文明的微光也能相互照亮。”月照琼楼接紫微,星垂平野霭霏微。孤灯一点摇沧海,万里清辉送客归。弓影翻随银汉转,剑光长绕玉绳飞。莫言此夜无知己,自有冰心映翠微。:()从末世到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