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寒沙接太虚,银光裂石碎琼琚。残舰泣血悬冰窟,铁索牵魂入死局。月球背面的雨海撞击坑像只独眼,漆黑的瞳孔里浮着半艘锈铁船骸。沈青枫踩着结晶盐构成的地面,每一步都陷进蓝白色的盐粒中,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坑壁上凝结的干冰在月光下泛着冷翡翠般的光泽,偶尔有小块坠落,砸在船骸的合金外壳上,叮咚声在空旷的坑底荡开层层涟漪。“这鬼地方连风都没有,”孤城的机械义肢在盐地上拖出深沟,他扯了扯领口的过滤面罩,透明罩上立刻蒙上一层白雾,“源能探测器全瞎了,跟掉进黑洞似的。”江清正用电磁弓的弓弦丈量船骸倾斜的角度,弓臂上的能量纹路忽明忽暗,像条不安分的蓝电蛇。“船身左侧陷进盐层至少五米,右舷的推进器残骸还在微微发热——三个月内肯定有人来过。”她突然顿住,弓弦绷得笔直,“听。”死寂中,隐约传来齿轮咬合的涩响,像是有只生了锈的钟表在船骸深处跳动。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发烫,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红光,碧空的虚拟影像在他肩头显形,白裙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吹得猎猎作响:“警告!检测到非碳基生命体征,dna序列与噬星族匹配度92!”月痕突然抓住沈青枫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哥,那船在哭。”女孩的声音发颤,指向船骸中段鼓起的舱室,那里的舷窗玻璃布满裂纹,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黑影,“像……像被水泡了很久的人在咳嗽。”朱门蹲在地上,手掌贴着结晶盐层,金属感知让他的瞳孔泛起银灰色。“船底有十二根锚链,其中七根是活扣。”他突然按住太阳穴,疼得龇牙咧嘴,“不对劲,这些金属在互相吞噬——是铁线虫!”话音未落,船骸突然剧烈震颤,舱室的舷窗“哗啦”一声碎裂,无数条银灰色的虫体像喷泉般涌出,在空中扭曲成麻花状,坠落时在盐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它们的节肢擦过盐粒,发出砂纸打磨金属的刺耳声响。“forationc!”沈青枫的机械臂瞬间切换成镰刀形态,红光在刃口流转如血,“江清压制高点,孤城跟我破舱,青箬带月痕和朱门找掩体!”江清的电磁弓发出嗡鸣,三支裹着蓝色电弧的箭矢呈品字形射出,精准钉在舱门两侧的机械锁上。电弧炸开的瞬间,孤城已经冲到船骸下方,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源能核心亮起橙光,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在舱门上——“轰”的巨响中,合金门板像纸糊似的向内凹陷。沈青枫紧随其后冲进舱室,扑面而来的是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走廊两侧的培养舱大多已经破裂,淡绿色的营养液在地板上汇成小溪,里面漂浮着半透明的胚胎,隐约能看出人类的轮廓,却长着昆虫般的复眼。“这些是……”月痕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瞥见其中一个完好的培养舱,里面的胚胎竟长着和她一样的银发,“哥,你看!”培养舱的铭牌上刻着一行小字:源能容器73号,适配者沈月痕。旁边的进度条显示99,下方的红色按钮闪着不祥的光芒——距离孵化还有47分钟。“这是个陷阱。”沈青枫的镰刀抵住舱壁,金属传导的震动让他皱眉,“有人在模仿苏云瑶的实验,但手法更粗糙。”他突然转身,刀刃横扫,斩断一条从通风口窜出的铁线虫,绿色的体液溅在墙上,立刻腐蚀出冒烟的小洞。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来拍手声,节奏缓慢而诡异。“不愧是第63代候选者,比前几任敏锐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出,他的头发像枯草般纠结,左眼是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星垂,负责这里的‘筛选工作’。”星垂的白大褂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管,里面蜷缩着条通体金黄的铁线虫。“这是‘噬源虫’,专门以源能为食。”他捏碎玻璃管,任由虫体落在地上,那虫子落地即长,瞬间膨胀到三米多长,“你们猜,当它钻进源能者的心脏,会发生什么?”孤城怒吼着冲上去,拳头带起的气浪掀翻了旁边的培养舱。星垂却不闪不避,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那金黄虫体突然分裂成无数小线虫,像张网似的罩向孤城。“蠢货,”星垂的机械眼红光暴涨,“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眼看虫网就要落在孤城身上,江清的箭矢破空而至,却在接触虫网的瞬间被腐蚀成铁水。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弹出锁链,缠住孤城的腰向后猛拽,同时启动源能共享:“江清,火焰箭!”江清瞬间会意,电磁弓的能量纹路变成炽烈的橙红色。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箭簇上——这是家族秘传的“燃血术”,能短暂提升源能纯度。“去!”箭矢拖着长长的火尾射向虫群,这次火焰没有被腐蚀,反而像遇到汽油般剧烈燃烧起来。,!星垂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竟然会‘血祭’?”他突然扯断白大褂,露出布满鳞片的胸膛,“看来得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力量。”他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虫体,整个人像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是寄生体!”沈青枫认出这是寒山博士的变异形态,只是星垂的鳞片呈诡异的紫黑色,“他被高阶噬星族寄生了!”变异后的星垂身高暴涨到三米,双臂化作螳螂般的镰刀,口器里喷出绿色的粘液。他猛地冲向最近的月痕,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朱门突然扑过去,用身体挡住粘液——银灰色的金属瞬间覆盖他的后背,粘液落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快走!”朱门疼得浑身发抖,金属化的皮肤却越来越亮,“我爸说过,我们朱家人的源能,就是用来挡刀的!”月痕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突然抓住旁边的培养舱,用尽全身力气推倒。淡绿色的营养液泼在星垂身上,让他的动作迟滞了半秒。“青箬,用你的磷火!”女孩的银发无风自动,源能波动让周围的培养舱同时震颤起来。青箬立刻掏出腰间的火折子,那是用蚀骨者脂肪和磷矿混合制成的特殊引火物。他划着火折子扔向营养液,绿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将星垂裹在其中。“这是我爸留下的‘鬼火’,专烧不干净的东西!”少年的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却亮得惊人。星垂在火中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的镰刀臂胡乱挥舞,砸碎了走廊两侧的管道。冰冷的液氮喷涌而出,与火焰接触的瞬间产生巨大的白雾,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一米。沈青枫趁机启动机械臂的热能刀,瞄准星垂露出的鳞片缝隙刺进去——“噗嗤”一声,刀刃没入近半尺。“你找死!”星垂的机械眼射出红光,击中沈青枫的肩膀。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反而握紧了刀柄,“碧空,过载模式!”“宿主,会损伤神经的!”碧空的影像在他眼前闪烁,语气焦急。“少废话!”沈青枫盯着星垂的眼睛,那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恐惧,“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潜力吗?现在就让你见识下!”机械臂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热能刀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临界点,星垂的镰刀臂应声而断。绿色的体液喷了沈青枫一脸,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另一只手抓住星垂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墙上。“说!谁派你来的?”沈青枫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机械臂的红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是人类的愤怒,一半是金属的冰冷。星垂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机械眼突然投射出一段影像:月球正面的环形山里,一座巨大的金属塔正在成型,塔顶的天线指向地球,塔身刻满了噬星族的文字。“主……母巢……要来了……”他的身体突然膨胀,“你们……都得死!”“不好,他要自爆!”江清一箭射穿星垂的机械眼,却阻止不了那越来越快的膨胀,“快撤!”沈青枫拽起受伤的朱门,孤城扛起昏迷的青箬,月痕紧随其后。当他们冲出舱室的瞬间,整艘船骸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化作绚烂的烟火,冲击波掀起的结晶盐像白色的暴雨,打在他们的能量护盾上噼啪作响。月海撞击坑的中心,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扭曲的空间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眼睛在闪烁。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指向天空,那里的星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位,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星轨,正在被人为扭曲。“那是什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银发突然贴紧头皮,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沈青枫的瞳孔骤缩,他认出那是噬星族的“星门”,只是这一次的规模,比任何记录都要庞大。“是母巢,”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它们不是来收割的,是要把整个太阳系,变成新的孵化场。”就在这时,黑洞里突然伸出无数根金属线,像蛛网般罩向他们。每根金属线上都挂着发光的晶体,里面隐约能看到人类的面孔——那是之前失踪的志愿者。“沈青枫,救我……”晶体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之前献能的老兵初闻涕泪。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被晶体封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星垂的残躯突然在黑洞边缘重组,他的半个身体已经化作星尘,却还在诡异地笑着:“这些都是养料,包括你妹妹……”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指向月痕,红光在指尖闪烁。碧空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系统被入侵!噬星族代码正在改写指令!”月痕惊恐地后退,却被金属线缠住脚踝。那些线突然收紧,将她拖向黑洞。“哥!”女孩的眼泪在空中划出银线,“别信它!”沈青枫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又看看被拖向黑洞的妹妹,突然咬碎了后槽牙。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抓住机械臂,硬生生将其扯离身体——火花四溅中,裸露的神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却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江清,射断那些线!”沈青枫的额头青筋暴起,鲜血从断臂处涌出,滴在结晶盐上开出红色的花,“孤城,带他们走!我断后!”孤城却没有动,他的源能核心亮得惊人:“要走一起走!”壮汉突然冲向黑洞,用身体撞向金属线,“老子的命是你救的,今天该还了!”江清的电磁弓射出最后一支箭,箭簇在空中分裂成数百个小箭头,精准地射向缠住月痕的金属线。“沈青枫,接住她!”女射手的眼角渗出鲜血,过度使用源能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我掩护你们!”沈青枫接住落下的月痕,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他看着孤城被金属线缠住,看着江清被星尘吞噬,看着朱门和青箬消失在扭曲的空间里,突然发出震天的怒吼。断臂处涌出的鲜血在空中凝结成红色的光矛,他抓住光矛,转身冲向重组的星垂。“想动我妹妹?先踏过我的尸体!”寒沙裂月照残垣,星轨错断杀机翻。血矛饮恨穿云去,黑洞吞声锁玉魂。断壁犹存前度影,残灯空照旧时痕。今宵且向深渊坠,未问归途有几人。:()从末世到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