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如绸绕舰行,蓝光暗涌接天横。忽闻警报撕长夜,已见敌锋破甲声。战甲流光催剑影,舷窗溅血映眸明。此身纵坠星云里,犹向银河掷寸诚。噬星族残舰的粒子炮轰在“青枫号”左舷时,沈青枫正趴在维修舱的机甲残骸上补眠。金属震颤的嗡鸣像有柄钝凿往太阳穴里钻,他猛地弹坐起来,额头撞在悬着的管线接口上,疼得龇牙咧嘴。“操!又是哪路不长眼的!”孤城的怒吼从通讯器里炸出来,混着能量过载的滋滋声,“右舷护盾只剩30,这帮孙子打兴奋剂了?”沈青枫抓过旁边的战术头盔扣在头上,显示屏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七艘菱形战舰正以诡异的编队切割过来,舰身泛着腐肉般的紫黑色,舷窗里飘出的不是光,而是蠕动的灰雾。“是‘蚀骨舰队’的余孽。”江清的声音带着弓弦绷紧的颤音,“他们把蚀骨者的活体组织嵌进了舰体,护盾能吸收源能攻击。”沈青枫冲到舰桥时,苏云瑶正用解剖刀划开自己的小臂。淡金色的源能顺着刀刃流进控制台的接口,原本乱闪的警报灯竟稳住了频率。她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用我的源能暂时干扰他们的吸收场,给你争取十分钟。”“疯了?你的基因链还没稳定!”沈青枫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皮肤下跳动的蓝色血管——那是上次净化炮反噬留下的后遗症。苏云瑶反手按住他的手背,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要么现在死,要么赌我撑得住。”她另一只手敲出一串代码,舰桥中央的全息星图突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沈月痕带医疗队去了三号舱,烟笼正在重启备用引擎,你该干什么清楚得很。”沈青枫扯开她的白大褂,看清她锁骨下方泛着的青紫色斑块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是源能失控的征兆,上次出现这种痕迹的人,在七十二小时后就基因崩解成了一滩黏液。“三分钟后机甲库开启。”他扯开自己的战术背心,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旧疤,最深处的一道还能看见金属光泽——那是上次替换源能核心时留下的,“给我留口气,不然谁陪你研究那破循环装置。”苏云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机油:“记得把新缴获的蚀骨核心带回来,我有用。”机甲库的合金门升起时,沈青枫听见了朱门的尖叫。少年正抱着块半融化的线路板躲在“望月”机甲的长腿后面,金属感知让他能“听”到敌人的武器频率,此刻却吓得脸色惨白:“枫哥!他们的主炮充能声像……像寒山博士变异时的心跳声!”“怕就滚去医疗舱。”沈青枫扣上机甲的肩甲,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轰鸣,“留在这里只会被流弹打成筛子。”朱门却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少年的指甲嵌进他战术裤的破洞:“我能找到他们的能量节点!上次在蚀骨者巢穴,这种频率的波动……”“闭嘴。”沈青枫掰开他的手,却在看到他胳膊上的咬痕时愣住了——那是三阶蚀骨者的齿印,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你被咬了?”朱门慌忙把袖子拉下来:“是、是刚才帮忙搬伤员时不小心蹭到的……江雪姐说没事……”“让碧空扫描。”沈青枫的声音冷得像机甲的金属外壳,“要是敢瞒我,我现在就把你丢出舱外。”系统的扫描线扫过朱门的伤口时,少年突然抽搐起来。银光顺着血管爬上他的脖颈,在他瞳孔里炸开星点。碧空的虚拟形象在控制面板上急得转圈:“是噬星族的寄生孢子!正在篡改他的金属感知基因链!”沈青枫拽过旁边的冷却剂喷枪,对准朱门的伤口按下扳机。白雾喷涌中,少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银光却像潮水般退了下去。“撑住。”他把半管抑制剂塞进朱门嘴里,看着少年喉咙滚动时,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贫民窟见到他的样子——瘦得像根柴火棍,怀里却死死抱着块生锈的铁片,说那是他弟弟的遗物,“等解决了这帮杂碎,我请你吃没过期的压缩饼干。”朱门含着眼泪点头,突然指着沈青枫的机甲:“它、它的能量回路在抖!像害怕什么……”沈青枫抬头,发现“望月”机甲的光翼正在高频震颤,原本流转的金光竟泛起涟漪。碧空的警报声尖锐刺耳:【检测到同源能量波动!舰体外部出现未知生命信号!】蚀骨舰队的灰雾突然凝聚成巨手,拍在机甲库的舱门上。合金板像纸糊的一样凹陷,紫黑色的黏液顺着裂缝渗进来,落在地上滋滋冒烟。“启动‘长风’形态。”沈青枫的声音在机甲里回荡,“朱门,报坐标。”少年抹了把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左前方三公里,那艘最大的战舰!它的引擎声里混着……混着婴儿的哭声?”沈青枫的机甲撞破舱门时,星尘像雪片般粘在光翼上。蚀骨舰队的主炮正发出幽绿的光芒,炮口凝聚的能量球里,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扭动——那是被寄生的人类胚胎,沈青枫在议会的秘密实验室见过同样的东西。,!“江清,掩护!”他操控机甲甩出链刃,在敌舰的护盾上划出金色弧线,“把你那支‘穿云箭’给我备着!”“收到。”通讯器里传来弓弦拉满的轻响,“不过你得先让孤城把右翼的小喽啰清干净,我的箭可不想浪费在杂兵身上。”孤城的机甲像颗黑炮弹撞进敌舰群,拳头砸在紫黑色舰体上的闷响震得人耳膜疼。他的机械义眼在战斗时会弹出护罩,此刻正泛着红光:“沈青枫你个龟儿子!再不快点老娘就要被这些黏液淹了!”沈青枫的链刃缠住一艘敌舰的尾翼,猛地发力。那艘菱形战舰像被甩飞的玩具,撞在旁边的同伴身上,爆出的灰雾里飘出半截人类骨架。“还有一分钟。”苏云瑶的声音带着喘息,“我的源能快压不住他们的吸收场了。”沈青枫的机甲突然下坠,光翼上的金光像被戳破的气球般黯淡下去。碧空尖叫:【能量回路被孢子入侵!左膝关节锁死!】蚀骨旗舰的主炮终于发射,绿球拖着长尾砸过来时,沈青枫看见里面有张熟悉的脸——那是三年前在第三穹顶牺牲的医护兵,眼睛里还嵌着枚未取出的弹片。“穿云箭——!”他吼出这三个字时,江清的箭矢正好撕裂绿球。爆炸的光焰里,无数胚胎的影子化作飞灰,像场诡异的流星雨。沈青枫的机甲抓住这个间隙,光翼突然反向展开,化作两把巨刃。朱门报出的坐标在显示屏上闪烁,那是蚀骨旗舰能量核心的位置,正发出与朱门伤口同源的银光。“就是现在!”他操控机甲俯冲下去,刃尖刺破舰体的瞬间,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和议会实验室里培育蚀骨者的培养液一个味儿。舰体内部像条腐烂的血管,墙壁上布满搏动的肉膜。沈青枫的机甲每迈出一步,地面就渗出更多黏液,沾在光翼上发出丝线断裂的轻响。“核心在正前方五十米。”朱门的声音带着哭腔,“枫哥,我好像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沈青枫的机甲突然停住。肉膜后面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金属。他调出热成像,发现核心旁边蜷缩着个模糊的影子,体温低得不像活人。“出来。”他的声音通过机甲扩音器传出,在空旷的舰体内回荡,“我知道你在里面。”肉膜突然裂开,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那是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老头,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手里却紧紧攥着支试管,里面的紫色液体正缓缓蠕动。“你终于来了。”老头的声音像生锈的合页在转动,“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沈青枫的机甲刀刃抵住老头的喉咙:“你是谁?这些孢子是你搞的鬼?”老头突然笑起来,皱纹里挤出的黏液滴在试管上,激起细小的泡沫:“我是‘播种者’。你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青枫。”机甲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沈青枫的瞳孔收缩——老头的基因序列在扫描屏上显示为99匹配,除了那串代表噬星族寄生的异常片段。“你他妈在胡说什么!”他的链刃差点划破老头的皮肤,“我父亲十年前就死在蚀骨者巢穴了!”“死?”老头笑得更厉害,试管里的液体突然沸腾,“被议会那帮杂碎当成实验体,拆成零件也算死吗?”他扯开自己的白大褂,胸口露出块金属板,上面刻着串编号——和沈青枫小时候在父亲工具箱里见过的一模一样。沈青枫的机甲踉跄后退,光翼上的金光彻底熄灭。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时的样子,穿着件洗褪色的工装,手里提着给妹妹买的兔子玩偶,说回来就带他们去看真正的星空。“当年的基因修复实验,我和你父亲都是志愿者。”老头的指甲抠进自己的皮肤,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他为了保护我,把最危险的孢子引到了自己身上。议会对外宣称他感染变异,其实是把他的源能核心做成了武器——就是你现在用的这个。”沈青枫的机甲突然失控,光翼猛地砸向地面。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父亲临终前的影像在脑海里炸开:实验室的玻璃碎了一地,穿着白大褂的人举着针管围上来,父亲把个金属盒子塞进通风口,冲镜头外的人喊“保护好青枫和月痕”。“那个盒子里是抑制孢子的抗体。”老头的声音变得浑浊,“可惜我找了十年都没找到。直到上个月,你的舰队在火星轨道出现,我才感应到它的能量波动。”沈青枫的机甲突然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的红光映在老头脸上。他想起苏云瑶小臂上的青斑,想起朱门伤口的银光,想起妹妹每次发病时咳出的带血泡沫——原来他们都在被同一种东西蚕食。“抗体在月痕身上。”他的声音比机甲的金属还冷,“父亲当年把它注射进了还在襁褓的妹妹体内。”老头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他的身体像气球般膨胀,皮肤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触须:“那她就该成为新的‘播种者’!这是我们的宿命!”,!沈青枫的机甲刀刃贯穿老头胸膛时,听见了抗体破裂的轻响。紫色液体溅在机甲外壳上,那些原本腐蚀金属的黏液突然像潮水般退去。“你错了。”他看着老头的身体化作飞灰,“我们的宿命是把你们这种杂碎挫骨扬灰。”蚀骨旗舰开始坍塌,沈青枫的机甲冲出舰体时,正好撞上江清的箭矢。爆炸的光焰里,他看见苏云瑶站在“青枫号”的舰桥上,白大褂在星风中猎猎作响,小臂上的青斑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欢迎回家。”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通过通讯器传来时,还混着烟笼欢呼的尖叫。沈青枫的机甲降落在舰桥时,月痕正抱着个保温箱跑过来。小姑娘的辫子上还沾着医疗棉,打开箱子的手却很稳——里面是用沈青枫的血培育出的抗体,泛着和父亲眼睛一样的颜色。“哥,苏姐姐说这个能救所有人。”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挤出个笑脸,“你要不要先试试?”沈青枫刚要说话,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朱门的尖叫。少年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枫哥!那些孢子……它们在合体!”舷窗外,蚀骨舰队的残骸突然蠕动起来,紫黑色的黏液汇聚成条巨蛇,鳞片上还沾着未消化的人类骸骨。它的眼睛是两颗发光的绿球,正死死盯着“青枫号”的舰桥。沈青枫的机甲光翼重新展开,这一次,金光里混着淡紫色的抗体。他回头看了眼苏云瑶,发现她正把月痕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空试管。“江清,把你的箭再借我用用。”他的声音在星尘里回荡,“这次要射穿那畜生的七寸。”孤城的机甲已经冲了出去,拳头砸在巨蛇鳞片上的闷响震得星轨都在颤。江清的弓弦发出龙吟般的轻响,箭矢上缠绕的源能比恒星还亮。沈青枫的机甲突然加速,光翼划出的弧线在星空中留下残影。他想起父亲最后影像里的通风口,想起老头胸口的编号,想起妹妹辫子上的医疗棉——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能穿越时空,在血脉里代代相传。巨蛇的尾鞭抽过来时,沈青枫的机甲突然侧身,链刃缠住那截布满骨刺的躯体。抗体在接触的瞬间爆发,紫黑色的鳞片像融化的冰般剥落,露出底下跳动的核心。“就是现在!”他吼出这句话时,江清的箭矢正好射穿核心。爆炸的光焰里,沈青枫看见无数光点从巨蛇体内飘出,像被解放的灵魂。他的机甲缓缓降落,光翼收起时,正好对上苏云瑶的目光。她的白大褂上沾了点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星空。沈青枫的机甲驾驶舱打开,他跳下来时,膝盖突然一软。苏云瑶冲过来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冷汗时,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嘴唇。她的嘴唇很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沈青枫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抬手按住她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时,听见了月痕和烟笼的起哄声。“不要脸!”月痕的声音里带着笑,“当着小孩子的面做什么呢!”苏云瑶突然推开他,脸红得像刚被光焰烧过。她转身时,沈青枫看见她白大褂的下摆沾着片星尘,像朵不会凋谢的花。舰桥的警报声突然再次响起,这次却不是红色,而是代表安全的绿色。碧空的虚拟形象蹦蹦跳跳地出现:【检测到新的生命信号!坐标……是地球方向!】沈青枫走到舷窗前,看见颗蓝色的星球正在星尘中转动。他想起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的锈蚀管道里,妹妹咳着血问他“哥哥,我们能看到真正的天空吗”。“能。”他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们现在就回家。”星河破碎处,残舰逐浪流。锋芒裁夜影,热血溅星眸。父志承三代,兄仇报九州。归途犹未卜,战鼓已惊秋。:()从末世到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