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好自个后,韩毅就拎着扁担跟水桶出了门。
他家没有水井,旁的时候并不觉得不妥,可如今媳妇怀了身子,他总不能让媳妇再自个提水用了。
思来想去的,无论是挖井还是做活儿,能最容易照顾媳妇的方法,就只有守在她身边了。
韩毅叹了口气,随后把家里的水缸挑满。见着媳妇还睡得酣甜,就到正屋的窗户底下,同林氏交代了一句,然后出门往里正家的方向去了。
现在天儿还早,不过精神飒爽的里正,倒也不是个犯懒的脾气,一大早就起来洒扫院子了。
庄稼户过得粗糙,没讲究人的那一套“家里事儿都是妇人的活计”。
所以,他见着韩毅过来,也不觉得难为情,只管招呼着他寻小板凳坐下,而自个手上扫地的活儿半点不肯耽搁。
韩毅不是个会说好听话的人,加上他心里惦记着正事儿,所以同里正寒暄客气几句后,就说起那夜见着的那一幕了。
“有这事儿?”
这么多年了,桃溪村除了出过癞子那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可再没遇上过别的腌臜事儿。
里正听他这么一说,自然十分震惊。可在思量过后,他心里就生出了些与韩毅相似的不安。
老话都说,财不露白,尤其是在如今这样寻常百姓都要活不起的年代,这话就更有理了。
这些日子,桃溪村过得太顺遂了,以至于让他有种错觉,总觉得现在的年头,是风调雨水的。
可他却忘了,除去桃溪村,还有附近村子一些肯花铜板购置化肥跟药水,且愿意跟林秀秀学治田种地的人家外,还有许多人家还为着一口汤粥而卖儿卖女呢。
不可否认,附近村子,许多人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寻常百姓。因着看着桃溪村的变化,所以哪怕勒紧裤腰带都会孤注一掷的把宝押在新一季的庄稼上。
可除了那些肯豁出去,跟着种田的,更多的却是将要走投无路的人家。还有那些,路过本地原就因着一路逃难,忍饥挨饿见惯生死,而不受什么道德礼法约束的流民。、
这些流民,各地避之不及,又怎会施舍给他们好脸色?所以,一道上,多少本该相互扶持的流民,都会为着小小的一块饼子相似撕扯甚至闹出人命。
这些事情,旁人不知道,可在某次去县衙时,亲眼目睹过衙门对流民如何残忍的里正,却是格外清楚的。
所以,相较于韩毅的担忧,他心里顾虑更深。
现在桃溪村好不容易翻了身,可容不得有贼人作恶。所以,甭管那人是流民,还是附近的小偷小摸,都给他提了个醒。
想到这里,里正就抽出别在腰上的老旱烟,吧唧吧唧抽了两口,皱眉沉声问道:“这事儿,你有什么主意?”
既然他今儿来寻自个,怕是已经有了想法。
韩毅见里正没质疑他大惊小怪,心里就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