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的韩武,隔着车帘瞧见众人感念的模样,心里也生出许多骄傲来。
他握了握手上的书,想起先前出庄子时,娘亲跟那些孩子们说的话,心里忽然就有了些压力。
娘亲这般让人敬仰让人喜爱,且还有那么多的人,都想出人头地好让娘亲跟着骄傲,那他又怎么能为着区区一个秀才的成就沾沾自喜?
这一个秀才的功名,相较于能让各村乡亲不约而同给娘亲送别的场面,算的了什么?
他既要做,就一定要成为娘亲眼里最好的那个。要做个顶天立地,如同她跟爹爹那般厉害的人物。。。。。。
最后,原本不算宽敞的车厢,被大伙儿送的伞跟物件挤得满满当当。若不是后面还跟着一辆拉行礼的马车,许是林秀秀还要发愁如何存放这些满是大家心意的物件呢。
而这些,恰被打趣过阿南后,缓步回城的楚濂看了个正着。
不过他却没有露面,而是隔了极远,遥遥看着马车上同络绎不绝赶来感激林秀秀的乡亲说话的人儿,感叹道:“她当得百姓的爱重。”
因着这一耽搁,韩家一行离开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巳时过半了。不过亏得韩毅归京路途遥远,还需些时间,所以倒也不妨碍。
虽说云州城如今已经算是太平安稳的了,百姓安居乐业,田间地头更是因着大片大片的麦苗儿而显得生机勃发。
可是随着离云州城越来越远,道边上一些个骨瘦如柴的灾民跟乞丐,依旧并不少见。
不过按着柳儿说的,现在这般情况已经好的多了。
在她还没被先前的主家丢给土匪的时候,也是背井离乡跟着主家投奔日子的。那时候,路上三五步就能看到饿死的人,甚至许多人都死了不知多久了,可身边不知事儿的孩子还依偎在死去的亲人身上哭闹。
还有那些半大的孩子,更是能随便用一块干饼子就换了去。若是遇上恶道的,许是还会抢了旁人的孩子换口,活命的食物。
要说那时候,才真正是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呢。
“奴婢虽然没见过,但是在山寨里,也听那几个土匪头子说过,外面早就有人吃人的事儿了。尤其是到了大冬天寻不着鲜活的树皮跟嫩草的时候,就会有心肠狠的对一些落单的孩子下手,说是叫什么人糜。。。。。。”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年纪稍大一些的柳儿,脸色还是苍白的厉害,甚至还略显反胃。
不过她见林秀秀没有阻拦,于是接着说道:“就是侯家寨那边,还做过几次这样的勾当呢。有些人伺候的不经心,被他们杀了以后,会剔下一些肉买给其他土匪,或者是送给早就饿红了眼的灾民们瞧乐子。。。。。。”
当时她就是在厨房里打杂的,没亲眼见过,可住在一个草棚子里,专门伺候土匪头头的一个小姐妹亲眼见过那些事儿。只是因着那事情太过骇人,吓的那个小姐妹魂不附体,没过多久就病下去没熬过那个冬天。
“当时奴婢怕的厉害,都没敢多问那些去拉小姐妹尸体的人,会怎么处置。。。。。。”只是打那以后,甭管是土匪头头们心情好了,往下赏了带荤腥带肉的吃的,还是她们这些被看做牛马的人自个私藏起来的吃的,但凡是带荤的她都吃不下口。
以至于,在山寨的时候,本来还算有点姿色的她,后来就算不故意不梳洗,整日里脏兮兮的做一副让人嫌弃的样子,也已经饿的全身没个好看头了。
也就是后来到了韩家以后,从主家让敞开了吃的米面上渐渐养出了精神,也渐渐让她走出了那段阴影。
就算现在提起来,她心里虽然依旧难受,可反应总归已经不那么激烈了。
林氏只觉得她说的话,实在骇人听闻,哆哆嗦嗦半晌才红着眼啐骂道:“真是没有人性的畜生,当初毅子就该多往他们身上捅几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