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隘口”行动的报告,如同一块投入水潭的石头,在“风滚草”营地内激起层层涟漪。短暂的胜利感很快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集骨者”与古代能量节点的诡异关联,节点爆发时那股混合了腐化与机械指令的狂暴能量,以及行动队员们带回的伤势(尤其是那种难以用常规药物治疗的能量侵蚀伤),都让营地里的气氛更加凝重。莉瑞娅立刻加强了营地的能量屏蔽措施,尤其是围绕那个新建成的“屏蔽工坊”。她下令,在工坊外围再加设一圈由抗干扰矿物粉末和简单符文(从伊森和老科尔的记录中选取的、被认为可能有基础隔绝效果的符号)构成的隔离带,并安排双岗哨,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同时,她要求“药罐子”和伊森加快对“微光萤石”以及行动队员带回的、来自“集骨者”头目骨杖的暗红晶体残渣(仅存的一点粉末)的研究,寻找应对新型能量侵蚀的方法。戈登右臂和身体的灼伤在“药罐子”的特制药膏下缓慢恢复,但留下了暗红色的、如同烙印般的疤痕,偶尔会传来一阵阵源自神经深处的、冰冷的刺痛感,仿佛那爆发的能量留下了某种印记。他左臂的感应增幅器彻底损毁,被“扳手”心疼地拆解研究,但机械臂本身依旧死寂。不过,“扳手”在检查后告诉戈登一个微妙的变化:机械臂内部最基础的能量回路,似乎因为近距离承受了那次能量爆发的冲击,产生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背景噪音”,不再是完全的静默。“就像一台彻底关机的老收音机,被雷劈了一下,内部的电容里残留了一丁点静电。”“扳手”如此比喻,“这静电没啥用,但至少证明……它没‘死透’。”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但聊胜于无。真正的焦点,转移到了那座层层防护的屏蔽工坊。碎片转移的日子到了。清晨,营地弥漫着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氛。主帐外,莉瑞娅、玛拉、戈登、伊森、“扳手”、以及作为技术顾问的“药罐子”聚集在一起。戈登从莉瑞娅保管的加固箱中,取出了那个包裹严实的铅盒。入手依旧沉重冰冷。他们穿过新设的矿物粉末隔离带,走向那座用金属板和岩板拼接而成的矮胖建筑。工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镶嵌着橡胶密封条的铁门。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守卫。“扳手”上前,打开门侧一个隐蔽的控制板,操作了几下。门内传来低沉的机械锁扣开启声和气体泄压的嘶嘶声。他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混合了金属、臭氧和干燥剂的气味涌出。工坊内部空间不大,灯火通明(使用冷光苔藓和经过严格屏蔽处理的电池灯)。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暗色的吸波材料。中央是一个厚重的、同样由金属和绝缘材料制成的实验台,台上固定着几个精密的机械臂(商队携带的、用于精细维修的小型工具),连接着各种管线,通向角落里的几个监测仪器——这些仪器大多简陋,是“扳手”用商队零件和从遗迹淘换来的旧货拼凑改造的,能测量基础的能量强度、频谱和辐射。实验台正上方,有一个可升降的、带有多角度夹具的悬臂,用于固定和移动样本。“环境读数稳定,”“扳手”检查了一遍仪器,对莉瑞娅点点头,“屏蔽效果达到预期,外部常规能量波动衰减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可以开始了。”莉瑞娅看向戈登。戈登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铅盒,走到实验台前,小心地将其放在台面中心。他退后几步,示意“扳手”操作。“扳手”戴上厚实的绝缘手套,先是用悬臂上的扫描探头(一个改造过的旧金属探测器)对铅盒进行了全面扫描,确认铅盒本身完好,无异常能量泄漏。然后,他操作机械臂,极其缓慢、轻柔地解开了包裹铅盒的油布和绳索。暗沉的铅盒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表面的临时隔绝符文早已黯淡失效。“准备记录,”“扳手”低声道。伊森和“药罐子”立刻凑到监测仪器旁,老科尔也拿着炭笔和本子准备速记。戈登、莉瑞娅、玛拉则站在稍远的观察位置,屏息凝神。机械臂的精细夹具小心地卡住铅盒边缘的卡扣,在“扳手”的精确操控下,伴随着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铅盒的盖子被缓缓揭开。没有光芒万丈,没有能量爆发。碎片静静地躺在盒内衬垫上,在工坊稳定的冷光照射下,呈现出与在海锤镇初次见到时类似的样貌:暗沉如哑光黑曜石的基底,蚀刻着银灰色、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纹路。但它并非完全“静止”。监测仪器的指针开始轻微颤动,发出低低的嗡鸣。代表环境能量密度的读数在缓慢但持续地上升,虽然幅度很小。碎片自身依旧没有主动辐射,但它那种对周围游离能量的“亲和”与“捕获”特性,即使在这个高度屏蔽的环境里,依然存在,只是速率被极大抑制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能量吸收速率……约为外部环境的百分之三到五,”“扳手”盯着读数,“方向……无特定指向,均匀吸收工坊内一切可用能量:光能、热能、甚至仪器运行的微弱电磁辐射。不可思议的效率……”伊森则几乎把脸贴到了观测窗口上,贪婪地看着那些纹路。“完美……太完美了……这绝不是装饰或随机形成……看这些嵌套的曲线,自相似的结构……它本身就是一套高度压缩的……‘语言’或‘程序’!”“药罐子”用一根细长的、末端带有传感器探针的铜杆,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接近碎片,测量其表面温度和辐射。“无生命迹象,无污染外泄,表面温度略低于环境温度零点五度,持续中……像是个……冰冷的能量黑洞。”初步观察结果与之前的判断相符,但在这个更受控的环境下,数据更加精确,也更能感受到这块金属那种“异常”的本质——它仿佛一个遵循着某种未知物理法则的“奇点”,安静地存在着,却持续地、高效率地“吞咽”着周围的能量。“现在,尝试外部能量注入,”“扳手”沉声道,“最低功率,最温和的频段。”他操作控制板,实验台下方一个隐藏的装置启动,伸出一根末端是扁平接口的能量探头。探头连接着一个可调节的小型能量源(由几块高纯度能量电池并联组成,经过多级滤波和稳流)。探头缓缓靠近碎片边缘一个相对平滑、没有复杂纹路的区域。“接触准备……3……2……1……接触。”探头轻轻触碰到碎片表面。监测仪器瞬间发出一阵嘈杂的啸叫!代表注入能量的读数直线下跌,几乎归零!而碎片自身的能量吸收读数则猛地向上跳了一小格!注入的能量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间“吸走”,没有引起任何其他反应。碎片纹路没有亮起,温度没有变化,什么也没有发生。“加大功率?尝试不同频段?”玛拉皱眉问道。“风险太大,”“扳手”摇头,“它吸收能量的‘胃口’和效率我们完全不了解。盲目加大功率,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甚至可能……让它‘吃撑’了,然后发生什么?过载?爆炸?或者激活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功能?”“或许……它需要的不是‘能量’,而是‘钥匙’或‘指令’?”戈登开口道,他看着自己那条废弃的左臂,“就像在裂谷和三石山谷,我的手臂,或者特定的符号组合,才能与之产生互动。”伊森点头:“很有可能!它是一个‘终端’,不是‘电池’。给它充能可能没用,需要正确的‘协议握手’。”他看向“扳手”,“能不能尝试用机械臂模拟之前记录的、那些与节点互动时产生的能量脉动模式?或者,用仪器生成一些简单的、基于我们破译的那些符号结构的编码信号?”“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建模和编程,”“扳手”沉吟,“而且,我们不知道正确的‘密码’是什么。胡乱尝试,同样可能触发防御机制或错误协议。”研究陷入了僵局。他们面对着一个高度精密但沉默的锁,手里却没有钥匙,甚至不确定插入钥匙的孔在哪里。就在众人沉思之际,一直负责监测环境能量读数的老科尔,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等等!有变化!”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监测屏幕。只见代表碎片自身状态的一个辅助读数(测量其表面微观电场扰动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规律波动!那波动非常缓慢,周期大约十秒一次,振幅很小,但确实存在!而且,这波动的出现,似乎与……工坊内某个其他因素有关?“扳手”迅速检查其他仪器。“不是我们注入能量的残留……不是环境背景波动……等等!”他猛地抬头,看向工坊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于监测屏蔽效果的次级传感器,“这个波动……与乔那个隔离医疗帐的能量屏障……存在极其微弱的、但同步的相位差!”“什么?!”伊森和戈登同时失声。碎片,在屏蔽工坊内,对远处乔所在的医疗隔间的能量屏障,产生了感应?或者,是乔体内的腐化(被高度秩序能量隔离的部分),与碎片这个“系统终端”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空间和屏蔽的、极其微弱的量子纠缠或共振?“药罐子”脸色一变:“我得回去看看乔!”莉瑞娅当机立断:“伊森,你跟‘药罐子’回去,密切监控乔的状况。‘扳手’,继续监测碎片波动,尝试分析其模式。戈登,玛拉,我们出去。”他们迅速离开了屏蔽工坊,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锁死。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但心头的疑云更加浓重。走向医疗隔间的路上,伊森面色凝重:“如果碎片和乔体内的腐化存在联系……那意味着什么?腐化是系统的‘错误’或‘病毒’,而碎片是‘系统工具’?它们彼此感应,是系统在尝试‘杀毒’,还是……腐化在尝试‘感染’或‘劫持’系统工具?”,!没人能回答。乔的医疗隔间外,“药罐子”和伊森匆匆进入。戈登等人等在外面,心情沉重。片刻后,伊森出来,脸色异常古怪,混合着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乔……刚才有反应了。”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是苏醒。是他的手臂……那圈银白光晕,在碎片产生规律波动的同时,也出现了完全同步的、极其微弱的亮度起伏!虽然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仪器测到了!而且……隔离屏障的能量消耗速率,在那一瞬间,降低了大约千分之五!”同步感应!隔离效果甚至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加强?这意味着,碎片的存在,哪怕只是它无意识散发的某种“基底状态”波动,都可能对乔体内的腐化与秩序能量的僵持有影响?是正向的压制?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互动前奏?莉瑞娅和玛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戈登则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他们带回并开始研究的,不仅仅是一个古代的秘密,更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一把既关联着对抗腐化的希望,又可能引发更深层、更不可控连锁反应的钥匙。屏蔽工坊之内,碎片静默如初,只有监测仪器上那规律跳动的微弱波纹,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脉搏,在这精心构筑的囚笼里,缓慢而坚定地,回响着。:()帝王惊魂,炼狱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