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提交申请后,过了两天。这两天里,宿舍楼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大部分同学都陆续接到了分配通知。有人兴高采烈地请客吃饭,有人垂头丧气地躲在宿舍里。只有楚天河,像个没事人一样。他每天按时去图书馆,看书,做笔记。他的生活规律。他的内心平静。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不解。在他们看来,楚天河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第三天上午,楚天河正在宿舍里看书。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宿舍里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喂,你好。”“请问是楚天河同学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是一个沉稳的男声。“我是。”“这里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男人的声音很公式化,“通知你下午两点半,到组织部三楼的小会议室来一趟,有领导要和你谈话。”说完,对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楚天河放下电话,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他的申请书,起作用了。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下午两点二十分,楚天河准时出现在了市委组织部的大楼前。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很庄重。他登记之后,被一个年轻的干事领到了三楼。走廊很安静。他被带到了一间小会议室的门口。“你在这里等一下。”年轻干事说完就走了。楚天河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几分钟后,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梳理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穿着很普通,就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但是他的眼神很锐利。楚天河认得他。这个人叫王建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副科长。前世,楚天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他知道,这是一个眼光毒辣,经验丰富的老组织干部。“你就是楚天河?”王建民看着他,开口问道。“王科长您好,我是楚天河。”楚天河不卑不亢地回答。王建民点了点头,指了指会议室里面。“进来吧。”会议室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和几把椅子。王建民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楚天河坐在对面。他没有客套,直接从桌上的一个文件袋里,抽出了楚天he的那份手写申请。“这份申请,是你自己写的?”王建民问道。“是的。”“说说吧,为什么?”王建民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为什么放着乡镇的领导岗位预备梯队不去,非要选择纪委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他的问题很直接。“报告王科长。”楚天河坐直了身体,“因为我认为,我更适合纪委的工作。”“哦?怎么说?”王建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的专业是法学,对党纪国法有比较系统的学习。而且,我对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工作,一直很有热情。”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回答。王建民听完,不置可否。他忽然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是因为你个人的工作分配和感情问题吗?”他的眼睛透过镜片,紧紧地盯着楚天河。“你想利用纪委这个平台,去报复某些人?”这个问题,充满了陷阱。如果楚天河的回答里流露出任何一点的个人情绪,都会被立刻贴上“思想不成熟”的标签。楚天河的心里很平静。他迎着王建民的目光,坦然地摇了摇头。“不是。”他回答得很干脆。“王科长,我承认,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对我个人确实有影响。但这和我的工作选择是两码事。”“个人的事情是小事,党和国家的工作是大事。我分得清主次,不会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去。”“如果我真的想报复,我想应该有比这更直接,也更愚蠢的办法。我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我真的相信,我能在这条路上走好。”他的这番话,说得很有分寸。既承认了事实,又表明了自己成熟的态度。王建民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你对纪委的工作了解多少?你认为,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胜任什么?”这个问题,是在考验他的专业能力。“我了解过。”楚天河回答道,“我认为,纪委的工作,不应该仅仅是查办案件,惩处犯了错误的干部。”“更重要的,是‘治病救人’。是在干部犯下大错之前,通过谈话、提醒,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这叫‘关口前移’。”他说出了两个当时还很新潮的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建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我们监督的目的,不是为了把干部一棒子打死,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干部,让他们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至于我能胜任什么,我想,我可以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比如整理案卷,学习办案程序。我相信,只要肯学,就一定能胜任。”王建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拿起了笔,做着记录。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笔,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在你看来,当前我们纪检监察工作,最大的难点是什么?”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也是整个谈话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它考验的,是一个人的格局和眼光。楚天河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王科长,我认为,最大的难点在于,我们的社会发展太快了。”“很多新型的、隐形的利益输送方式正在出现。比如通过项目合作、股权代持等等。这些方式,比简单的收钱收礼,要隐蔽得多。”“我们现有的很多监督体系和办案方法,还停留在过去。面对这些新问题,可能会感到吃力。”王建民的笔,停在了笔记本上。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楚天河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未来的反腐工作,必然是一场专业化、信息化、体系化的战争。我们需要懂经济、懂金融、懂法律的复合型人才,才能打赢这场硬仗。”会议室里很安静。王建民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的眼光,他的格局,他看问题的深度,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应届毕业生。他说的这些话,甚至比一些在纪委工作了多年的老同志,看得还要远,还要透彻。过了很久。王建民才收回了目光。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楚天河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好了,谈话就到这里。”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先回去吧,等通知。”“是。”楚天河站起身,朝着王建民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