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办公室里很闷热。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楚天河正在整理一堆关于国企改制的举报信。这些信件大多是下岗工人的抱怨和申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他一封一封地翻阅着。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封信上。这封信的信纸有些发黄了。信封上写着的寄信人地址是:市医药公司家属院。寄信人姓名:周玉梅。信的内容,和其他的举报信有些不同。这封信里,没有举报哪个领导贪污受贿。信里的字迹,是一个女人的笔迹,写得有些激动。她反复在信里强调,说市医药公司最近新采购的一批给牲畜打的疫苗,“颜色不对劲”。信里写道:“领导们,我老伴以前就是医药公司的仓库保管员,我对那些药品的颜色,熟悉得很。这次新进的疫苗,颜色明显要浑浊一些,绝对有问题!”信的末尾,她还用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语气写道:“我家的羊打了这个疫苗之后,都蔫了好几天,差点死了!这要是给人打的,那还了得?”楚天河看着这封信,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疫苗。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一道门。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他想起来了。在他的前世记忆里,大概一年之后,江城市将会爆发一场轰动全市的“劣质疫苗”事件。起因,就是一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儿童疫苗,流入了市场。导致多名接种的儿童,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甚至有个别儿童因此终身残疾。这件事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社会风波。无数愤怒的家长围堵了市政府和卫生局。最后,市里为了平息民愤,经过调查,处理了市药品监督管理局的一个副科长。那个副科长的名字,好像……就叫王海涛。但前世的楚天河后来听说,这个案子其实并没有查到底。王海涛只是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倒霉蛋。他背后,还牵扯到一条更大的利益链。只是因为当时证据不足,加上有人出手干预,最终才不了了之。而现在,这封躺在他手里的,看似是一个退休职工“无理取闹”的举报信。在楚天河看来,却无异于一份惊天的宝藏!这是指向整个“劣质疫苗”案件,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一根线头!他拿着信纸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钱主任正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听收音机。赵雅在低头玩手机上的贪吃蛇游戏。老马不在,应该是出去溜达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楚天河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按照规定程序,登记,然后放入了普通信访件的档案袋里。他表面上做得毫无破绽。但是在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打开了自己的那个加密文档。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用红色的,加粗的字体,打下了一行字。【特一级线索:劣质疫苗案】【关键人物:周玉梅(举报人),王海涛(药监局副科长)。】【核心物证:颜色浑浊的牲畜疫苗。】记录完这一切,他又把举报人周玉梅的姓名,还有信封上的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精准地录入进去。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他只是信访室一个最底层的小科员。人微言轻。如果他现在就拿着这封信去大做文章,不仅不会有人相信他,反而会立刻引起幕后黑手的警惕,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还会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他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最合适的人。他要让这条线索,以一种最合理,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发现了“劣质疫苗案”的线索后,楚天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他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整理那些枯燥的信访材料。只是在他的秘密数据库里,红色的“特一级”线索,又悄悄地增加了几条。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的一个周末。天气很炎热。楚天河没有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出去玩。傍晚时分,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独自一人来到了江城市最繁华的百货大楼。他不是来购物的。他是来确认一些事情。他径直走上了一楼。一楼是卖金银首饰和名贵手表的地方。这里的装修很豪华。灯光明亮。导购小姐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楚天河走到了欧米茄手表的专柜前。他装作一个普通的顾客,认真地看着柜台里陈列的各式手表。,!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款设计经典的金色手表上。这款表,在他的记忆中,有着特殊的印记。因为,它就是未来城建局那个贪官,用油纸包好,藏在冻带鱼肚子里的那块赃物。他需要确认一下这款手表在2000年的价格和具体型号。这能让他的记忆,变得更加牢固。“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年轻的女导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我随便看看。”楚天河回答道。女导购看他的穿着很普通,不像是买得起的样子,脸上的热情便淡了几分,但还是没有走开。就在这时,楚天河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百货大楼的门口走了进来。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漂亮时髦。正是李伟和李萌。楚天河的眉头微微一皱。他还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他们再次相遇。李伟正亲密地搂着李萌的腰。李萌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他们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看样子,也是来买东西的。楚天河没有躲避。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柜台里的手表,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们一样。李伟和李萌并没有注意到他。他们径直走到了旁边的浪琴手表专柜。“萌萌,你看,:()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