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芳有些虚脱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我是共犯,我知道我得坐牢……”“但是楚警官……你说过的……”她从指缝里露出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声音开始哽咽。“你答应过我,你会救佳佳。”楚天河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身。他没有说那些“法律会宽大处理”的套话,而是直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位。“张哥,通知一组,立刻去起获徐芳交代的公章等实物证据。”说完,他看向徐芳,目光格外清亮。“把你手机关机,扔在这儿。”“北京307医院派来的那辆带全套急救设备的监护车,已经在云州北高速口等了三个小时了。”徐芳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整个人僵住了。她以为还要等,还要走程序,还要审批。“随车的有一个血液科副主任医师,两个专科护士。”楚天河语速很快,“二组的人现在正开着伪装车去医院接佳佳,大概十分钟后到这楼下。”“徐芳,这不是交易如果。”楚天河走到她面前,把那杯温水递到她手里。“这是我已经兑现的承诺。”“今晚就走,连夜进京。你女儿的手术排期,我已经让人给你排好了。”徐芳捧着那个水杯,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重重地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进水杯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她赌对了!窗外的天边,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夜还没过去,但对于这对母女来说,天已经亮了。清晨七点半,云州市政法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罗振华端着紫砂杯,看着几片龙井茶叶在热水里打着旋儿下沉,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两下。这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坐的第五个年头,他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这杯茶的温度。“笃笃。”敲门声有些急促,打破了这种掌控感。秘书小赵推门进来,领带打歪了都没察觉,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书记,出事了。”罗振华吹了吹浮沫,没抬头:“天塌了?慌什么。”“徐芳……不管是手机还是家里座机,都联系不上。我去她家敲了十分钟门,没人应,只有那辆奥迪车还停在车库里。”罗振华端茶的手猛地在那半空中停住了。滚烫的茶水泼出来一点,溅在虎口上,但他一声没吭。徐芳这人也是个老财务,做事比这茶水还稳,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只有一种可能。他慢慢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备车,去江城。”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避嫌了,必须立刻通知李建业,只要切断那个资金池,那个女人就算说什么都是空口无凭。听筒刚拿起来,还没听到拨号音。“砰!”办公室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力道大得让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罗振华的手僵在半空。进来的不仅有市政府秘书长刘伟,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人。那是市委组织部考察组的专用装扮。“罗书记,这么急着打电话,是要去哪儿啊?”刘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身体却不偏不倚地堵在了门口,甚至没给身后的两人让路。罗振华缓缓放下听筒,并没有挂断,反而用手指用力按住了叉簧。“刘大秘书长,什么时候进我的办公室不需要敲门了?”他眯起眼睛,声音里透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威压。刘伟没接这个茬,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市长和张部长在小会议室等着呢。”“有个紧急碰头会,关于省里今早刚下发的那个红头文件。”罗振华瞥了一眼桌角的万年历。周五。通常这种时候开的所谓“紧急碰头会”,在官场这本字典里,往往还有另一个名字—鸿门宴。“我很忙,有个群体性信访的案子要批示。”罗振华重新坐回椅子上,试图用一种俯视的姿态夺回主动权。“案子什么时候都能办。”刘伟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办公桌只有不到两米,那种压迫感瞬间逼近。“但省委的政治任务,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罗书记,别让领导们久等,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罗振华看着刘伟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又看了一眼那只能打内线的红色电话。他心里清楚,这扇门一旦走出去,这间办公室就不再姓罗了。他在那张真皮转椅上坐了最后五秒钟。“好,那是自然。”罗振华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道痕迹,然后起身,大步向外走去。,!经过刘伟身边时,两人谁也没看谁。走廊里,两个刚来送文件的年轻科员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们看着平时不可一世的罗书记被三个人“夹”在中间带向电梯,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是组织部的人吗?这阵仗……不太对啊。”另一个赶紧用文件夹挡住嘴:“嘘!别在那瞎看,没看见刘秘书长刚才那个眼神吗?天要变了。”……市委一号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的开着灯,惨白的光照在长条会议桌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光泽。林谦诚坐在主位,组织部长张建国坐在左侧。罗振华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有张建国把面前的一份文件往前推了一寸。“罗振华同志。”张建国没有一句寒暄,直接念道。“接省政法委通知,全省法治维稳专项培训班今日开班。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由你代表云州市即刻前往省法官学院,进行为期十五天的全封闭式学习。”“即刻?”罗振华笑了,笑容有些僵硬,“张部长,我手头的工作还没交接,而且我怎么没收到省里的预通知?”“这是特训。”一直在低头看材料的林谦诚突然抬起头。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平时的温和。“车就在楼下,省纪委……哦不对,是省政法委派来的专车。”这句看似口误的“省纪委”,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罗振华最后的侥幸心理。封闭式学习。这种套路他太熟悉了,这就是典型的“调虎离山”。先把人弄离权力中心,切断通讯,然后再从容地去查他的底。这是在扒他的皮!:()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