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市委大楼,灯火通明得让人心慌。这种反常的亮度,在体制内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出了特大安全事故,要么是出了特大政治事故。而今晚,两者皆有。常委会议室的大门紧闭,走廊里,秘书们一个个神色紧张,手里拿着文件,脚下步子飞快,却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十一位常委全部到齐,没有一个缺席。即便是家里有事请假的,也被紧急电话从被窝里叫了回来。张为民坐在长桌的尽头,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块生铁,他手里夹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在他的左手边,坐着纪委副书记的周正明。而他的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属于政法委书记的,但他今晚因“突发心脏病”在医院急救,没来。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心脏病”怕是吓出来的。“同志们。”张为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这么晚把大家叫来,只为了一件事,刮骨疗毒。”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坐在末席的招商局局长刘刚,此时正拿着水杯,手抖得像是在筛糠。水洒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脸色白得像纸。张为民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坐在角落列席会议的楚天河。“天河同志,你来说说情况吧。”楚天河站起身,他没有拿稿子,那份李萌供述的名单早就刻在了他脑子里。“各位领导。”楚天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经过公安机关连夜突审,千亿光伏诈骗案的主要嫌疑人陈雪及其团伙已全部落网,根据嫌疑人供述,以及我们掌握的物证……”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商业诈骗,更是一起内外勾结、出卖国家利益的严重腐败案件,有些人,拿着国家的俸禄,却甘当骗子的马前卒,为了那点回扣,为了所谓的政绩,差点把江城两百亿的财政资金送进虎口!”“砰!”张为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耻辱!这是江城官场的耻辱!”张为民咆哮着,“我张为民虽然有时候急躁了点,想干出点成绩,但我绝不容忍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吃里扒外!不管涉及到谁,有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但在座的老油条们都听出来了,张书记这是在“切割”。他要把自己摘干净,要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那些具体的执行者身上。而楚天河,就是他手里的那把刀。“周书记。”张为民看向纪委周正明,“动手吧。”周正明点了点头,拿起身边的对讲机,沉声说道:“行动。”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纪委工作人员大步走了进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那个一直在发抖的刘刚。刘刚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杯子终于拿不住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不……书记!我是冤枉的!我都是为了招商引资啊!”刘刚试图站起来,但这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冤枉?”楚天河冷冷地看着他,“刘局长,陈雪送你的那幅张大千赝品画,变现的两百万现在还躺在你小舅子的账户里吧?还有你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跟陈雪保证,说只要钱到位,土地指标我来搞定的录音,要不要我现在放给大家听听?”刘刚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楚天河。他怎么知道?那幅画的事儿,做得那么隐秘,只有陈雪和他知道!“带走!”周正明一挥手。两个纪委人员一左一右,架起刘刚就往外拖。刘刚还在挣扎,嘴里胡乱喊着:“我不服!那是润笔费!那是……”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地上的一滩水渍,散发着让人尴尬的骚味。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想到,这次清洗来得这么快,这么狠。直接在常委会上抓人,这是要震慑全场啊。抓走一个刘刚,并没有让张为民的怒火平息。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发改委主任的身上。那位主任也是这次项目的积极推动者,此刻正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还有些同志。”张为民缓缓开口,语气阴冷:“虽然没收钱,但脑子糊涂!屁股坐歪了!为了所谓的政绩,盲目跟风,把原则丢到了九霄云外!对这种人,即便不抓,也不配再待在这个位置上!”发改委主任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完了。虽然没像刘刚那样进去,但这顶乌纱帽是保不住了。这一夜,江城官场大地震。除了招商局长被双规,发改委、规划局、建投公司的几位副职也被当场宣布停职检查。整个市委班子的中层干部,几乎被清洗了一遍。而在这一片肃杀的气氛中,楚天河却成了那个最特殊的存在。张为民处理完人之后,喝了口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看着楚天河,眼神里充满了赞赏,甚至可以说是某种依赖。“同志们啊,这次事件虽然是个教训,但也让我们发现了一位好同志。”张为民指着楚天河,语气诚恳,“在所有人都被千亿光环迷住眼睛的时候,只有天河同志保持了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政治定力,他不怕得罪人,不怕丢官,硬是顶住了压力,为江城守住了底线。”“这种干部,才是我们江城的脊梁!才是党和人民需要的好干部!”其他常委们纷纷抬头,看向楚天河。那眼神变了。以前,他们觉得楚天河就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或者是靠着前任书记关系上位的幸进之徒。但今天这一仗,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够狠,够准,够稳。他不仅能把骗子送进监狱,还能把一把手从悬崖边拉回来,甚至还能借着一把手的手,把那些平时跟他作对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让人不得不服,也不得不惧。“我提议。”张为民抛出了今晚的第二个重磅炸弹,“鉴于东江开发区在全市经济发展中的特殊地位,以及天河同志展现出的卓越能力,市委决定,赋予东江开发区管委会更大的自主权。”“具体来说,以后开发区副处级以下干部的任免,由管委会党工委自行决定,报市委组织部备案即可,凡是符合开发区产业规划的项目,审批权下放给管委会,实行一章制审批,不再需要跑市里各部门!”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虽然大家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震惊是藏不住的。这权力太大了!这就相当于把东江开发区变成了一个独立王国,楚天河成了名副其实的“东江王”。以后谁想插手东江的事,哪怕是常委,也得掂量掂量。组织部部长有些犹豫,刚想开口说什么“不合规矩”,却被张为民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这就是规矩!谁能像天河一样给江城挽回两百亿,我也给他这个权!”张为民一锤定音。会议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鱼肚白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楚天河走出市委大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虽然有些凉,但却格外清新。张为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叫住了楚天河。两人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初升的太阳。“天河啊,这权我可是给你了。”张为民点了一根烟,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这担子也重了,现在全城的眼睛都盯着你。旧的房子拆了,要是新的盖不起来,那些被处理的人,还有他们的后台,可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呢。”楚天河知道,这是实话。骗子虽然抓了,但那一地鸡毛还在。老百姓被吊起来的胃口还在。那些失势的官员心里的怨气还在。“书记放心。”楚天河看着远处的东江方向,目光坚定,“只要地基打得正,房子肯定能盖起来,而且,这次我要盖的,不是那种看着光鲜的空中楼阁,而是能抗八级地震的钢筋水泥。”“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张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离去。楚天河独自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一号车远去。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骗子走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到来。他现在手里握着尚方宝剑,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权力,但也成了众矢之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比以前更稳,更准。“钢筋水泥……”楚天河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那个在破产公告旁边的照片,想起了红星厂里那台修复的老机床,想起了前世记忆里那些在封锁中艰难突围的民族企业。陈雪那种靠ppt圈钱的时代结束了。属于硬核科技、属于实业报国的时代,该在东江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了。他迈步走下台阶,脚步沉稳有力。虽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从今天起,东江开发区,真的姓楚了。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把那堆陈雪留下的“光伏垃圾”扫干净,然后把真正的“金种子”种下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瑶发来的信息:“听说你那边大获全胜?恭喜啊,楚青天!不过别太得意,省里有些人对这事儿挺不高兴的,说你下手太狠,不讲情面,你自己小心点。”楚天河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高兴?那就让他们不高兴去吧。他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去开发区。”他对司机说道,“通知所有科级以上干部,九点钟开会,我要宣布新的规划。”:()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