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窒住,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摸到那枚钉子,被那刺骨的寒意激得微微一颤。
谢时桑垂着眸,抠开上面那些腐肉和污血,细长的手指从那钉子上摩挲而过。
半晌,他收回手,薄唇轻抿,没说话。
沈让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染上心疼和涩然。
谢时桑从棺材里退出来,呼吸间弥漫着一股腐臭,他绕到一旁,将一旁的女尸也掀开。
腐烂的皮肉翻卷,露出苍白的骨头。
谢时桑缓缓俯身,手指覆在那女人的手腕上,细细摩挲,最终停在她那枚玉镯上。
那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脸色隐隐发白。
沈让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情绪复杂,良久,没忍住地上前,握住他的指尖,用帕子替他擦净,“尸体都腐烂了,你的手……”
谢时桑猛然抽回了手,抬眸看向他,眼底是深沉的怨恨和杀意,看得沈让心中一悸,下意识退了一步。
谢时桑掌心僵了僵,许久才移开视线,漆黑的眼瞳恢复平静,然而,细看却能看见藏着几分淡淡的恍惚,“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沈让眼眸微热,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才发现自己的言语在这一刻多么匮乏,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时桑低头,小心翼翼将那玉镯从尸体上取了下来,隔着帕子,握在手心。
沈让看着他,心脏酸疼得厉害。
十多年以来谢时桑一直坚信自己的父母没有死,他们只是失去了联系,又或许只是迷失在某个副本中,正过着与世隔绝的美好生活。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如此残忍,将他这么多年的幻想打碎。
谢时桑慢慢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的酸涩,等再睁开,恢复了平静。
沈让嗓音微哑地开口,“先离开这里吧。”
谢时桑看向那两具尸骸,片刻,微微颔首,两人合力将棺盖合上。
盖上之前,谢时桑又看了他们一眼,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他清冷的面容无悲无喜。
沈让心中难受,从早上开始谢时桑对自己的态度就很不对劲,他说不出来什么不对劲,总之这一刻他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抵触自己,甚至不愿自己触碰到他。
此时此刻,明明相近的两人,分别有很多情绪,在酝酿和翻涌着。
他们待了片刻,终是离开了这里。
关上地下密室的门,站在外面,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腐烂的气味,谢时桑呼吸微颤,脸色发白。
村长家被火烧得一干二净,就算是他们想查找什么线索也无从下手,而且这只是一个惩罚副本,现实中并没有死的人是不会被投射在副本之中,谢时桑想要查找什么,只能等出了副本亲自回一趟西沙拉陌雪山。
两人离开村长家,外面不远处的火山山顶冒着黑烟,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谢时桑把那只玉镯小心翼翼地收进手环空间里,和沈让一同往奶茶店走。
路上,沈让几次开口安慰他,都没得到回答,最终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谢时桑背影沉默,在火光和阴霾下看起来尤为寂寥。
沈让眸光沉了沉,抬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动作尽可能的轻柔,“时桑……”
谢时桑脚步一顿,没有躲开。
沈让将他抱住,能感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他转身面对自己,看着自己的目光是复杂而晦暗。
在这一刻,沈让终于确定,谢时桑在抵触自己。
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方才见到父母遗体让他情绪受创?抑或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惹他反感了?
沈让不得而知。
他压抑着焦躁的情绪,温声道,“等出了副本,我陪你回去一起查找真相。”
谢时桑眼眸微微一颤,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压过了心底的沉重。
“不用了,我自己的家事,我自己会查清楚。”
沈让被他拒绝,居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看着他,“谢时桑,我们既然在一起了,你的家事也是我的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一切。”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道,“你不是说想要带我一起回西沙拉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