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听见王仲磊跟那个乐评人说,下半场原创部分才是关键。”
袁淘压低声音。
“他说张靚英跨界玩古典是噱头,真正的考验是她自己的作品。”
李俊没说话。
他知道王仲磊说得没错。
下半场开始,张靚英换了第二套演出服,月白色的改良旗袍,料子是重磅真丝,走动时泛著流水般的光泽。
头髮放了下来,松松挽在耳后。
她先唱了三首与作曲家合作的原创作品。
旋律现代,但编曲里融入了古琴、簫等民族乐器,营造出一种既古典又当代的听感。
她的演唱方式也隨之调整,少了些学院派的规整,多了些个人化的表达。
但真正的重头戏,是她自己作词作曲的那三首。
第一首《蜀道谣》响起时,李俊坐直了身体。
前奏是交响乐模擬出的风声和山峦迴响,然后加入了一段川剧高腔的吟唱採样。
张靚英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野性:
“蜀道难,难於上青天……”
她不是用美声,也不是用通俗,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唱法,字头咬得狠,字尾又收得缠绵。
唱到“但见悲鸟號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但气息稳得像磐石。
李俊看见前排几个音乐学院的教授,都下意识地向前倾身。
第二首《归舟》更私密些,写的是游子思乡。
旋律简单,但和声编排极其复杂,张靚英的人声在交响乐的波涛中时隱时现,像一叶小舟在夜色中寻找归途。
唱到那句
“明月夜,短松冈,有人等我在远方”
时,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向李俊。
只是一瞬间,很快移开,但李俊捕捉到了。
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一首,是她为这场音乐会专门写的《声光》。
没有前奏,她清唱起头:
“我在黑暗里歌唱,等一束光。”
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
然后交响乐才缓缓加入,由弱渐强,像黎明时分天光一点点照亮世界。
这首歌的歌词写的是歌手与舞台的关係,写的是声音如何成为光,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
唱到高潮处,张靚英的声音完全放开,那种从超级女声舞台锤炼出的,与观眾共振的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是在对观眾表演,而是在邀请他们进入她的世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音乐厅里寂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如雷。
张靚英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月白色的旗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她微微喘息,眼睛里闪著光,有泪,但没掉下来。
她鞠躬,一次,两次,三次。掌声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