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字位阵线之外,灰黑色的死寂如同厚重黏稠的帷幕,吞噬着一切声光与生机。龙族探查小队驾驭着数艘特制的“辟邪梭”,梭体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龙族符文,如同黑暗中飘摇的微小烛火,艰难地抵抗着无处不在的死寂侵蚀与墟鬼窥伺。墨甲将军亲自操持为首梭舟,神色凝重。他身后的黑蛟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此刻亦不敢有丝毫懈怠,法宝在手,术法暗蓄,警惕地扫视着梭外那仿佛凝固的黑暗。南海离火龙军与北海玄冰卫的精锐分立两侧,赤火与寒冰的道韵在狭小的空间内交织,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与戒备。女妭独自立于梭首,玄色劲装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身姿。她双眸微闭,眉心那点黑暗奇点缓缓旋转,右眼光芒若隐若现,将自身“无”境感知如同蛛网般,极其轻柔地撒向前方那片被标记为“异常空间褶皱”的海域。随着靠近,周围环境的死寂愈发纯粹,连龙族符文的光芒都被压制得仅能照亮方寸之地。海水中不再是简单的灰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探查力量的“虚无”。偶然有灰白色的“墟鬼”虚影从黑暗中无声掠过,带来阵阵刺骨寒意与直透神魂的怨毒低语,但都被梭舟的净化法阵与众人合力驱散。“前方三百丈,空间波动异常,确有一处褶皱。”女妭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梭内的压抑寂静。墨甲将军精神一振,挥手示意梭舟减速,缓缓靠近。只见前方灰黑色的“水墙”上,果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若不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褶皱般的扭曲纹路。纹路周围,空间呈现出不稳定的模糊感,更有丝丝缕缕极其隐晦的、带着幻灭与寂灭气息的暗金色流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就是这里!”一名南海离火龙军将士低呼,“好诡异的道韵,与寻常归墟死寂不同,确有外力残留!”墨甲将军看向女妭:“仙子,可能探知褶皱内部情形?”女妭缓缓摇头:“褶皱本身带有空间隔绝与幻象迷障,强行探查必会惊动。需有人进入。”她顿了顿,“妾身建议,由妾身与墨甲将军,再挑选两三位擅长空间或破幻之道的道友先行进入探查,其余人在外警戒接应,以防有变。”墨甲将军略一思索,点头同意。他挑选了黑蛟卫中一名精于“破禁寻隙”的副将,以及北海玄冰卫中一位对空间波动感应敏锐的女性龙族,加上自己与女妭,四人组成尖兵小队。女妭指尖凝聚一点深邃的黑暗“虚无之力”,轻轻点在空间褶皱最薄弱的“波谷”处。那“虚无之力”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晕开、渗透,暂时“中和”了褶皱表层的幻象与空间扰乱。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扭曲门户,缓缓浮现。“走!”墨甲将军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黑光,裹挟着凛冽的龙威与破邪煞气,冲入门户。女妭与另外两人紧随其后。门户之内,并非想象中的独立空间或秘境,而是一片更加扭曲、光怪陆离的“夹层”。四周是不断变幻、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与灰暗蜃气构成的怪异景象,脚下没有实地,只有氤氲流转的灰色雾霭,托举着四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心神恍惚的幻灭道韵,以及那股熟悉的、让女妭道基本能排斥的寂灭诅咒气息。“小心!此地幻象重重,能惑乱心神!”那名北海女龙族沉声提醒,周身浮现出片片冰晶雪花,散发出清凉镇定的道韵,暂时驱散了部分幻象影响。墨甲将军龙目如电,扫视四周,手中“分海戟”吞吐着湛蓝寒芒,随时准备应对袭击。女妭却微微蹙眉。此地的幻象与寂灭道韵,虽与她预想中金蜃子可能布下的陷阱相符,但……总感觉有些过于“刻意”,或者说,“单薄”。仿佛只是搭建了一个粗糙的框架,并未投入真正的核心力量。她的目光穿透重重变幻的蜃景,锁定了这片“夹层”的中心。那里,果然矗立着一座约三丈见方、由漆黑如墨、布满诡异孔洞的“幻蜃魔石”构筑的邪异祭坛。祭坛样式古朴狰狞,表面刻画着与先前发现的幻蜃珠上相似的、引导心神与汇聚怨念的邪纹。祭坛顶端,三枚缩小版的、光华流转的幻蜃珠,正按照某种特定频率缓缓旋转,向外散发着那熟悉的、引导“异物”道痕的波动。祭坛周围,空无一人,只有祭坛本身散发着幽幽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一只诡异的眼睛。“是那邪坛!”黑蛟卫副将低声道,“似乎无人主持,是自动运转?”墨甲将军并未轻举妄动,而是看向女妭:“仙子,可能看出此坛虚实?”女妭眉心奇点急速旋转,右眼光芒大盛,全力以“归藏”之法感应祭坛。很快,她脸色微变:“祭坛是‘真’的,其引导、汇聚负面能量的功能确实在运转,但其核心道韵……似乎有些‘虚浮’,像是被临时催动,或是……某个更庞大仪式的‘子节点’或‘投影’?而且,祭坛内部,似乎潜藏着一道极其隐蔽的……反向追踪与诅咒烙印,一旦触碰或破坏祭坛本体,恐会立刻触发,标记破坏者,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反噬。”,!“投影?陷阱?”墨甲将军眼神一厉,“好个金蜃子!果然狡诈!此坛是诱饵,意在消耗我等精力,甚至借此标记我等行踪!”“不止如此。”女妭目光凝重地扫过祭坛周围那些不断变幻的蜃景,“此地的幻象,似乎并非完全为了迷惑,更像是在……‘记录’与‘传递’。我等在此的一举一动,甚至道韵气息,都可能被这些幻象‘拓印’下来,传递到某个更核心的地方。金蜃子……恐怕正在某个地方,观察着我们。”众人闻言,皆感背脊发凉。敌暗我明,且对方手段诡异莫测,这感觉令人极为不适。“那……我们是退,还是毁了这祭坛?”南海离火龙军的将士问道,语气有些犹豫。毁了祭坛可能触发诅咒,不毁又心有不甘。就在此时,女妭体内命门“寂灭归藏窍”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与此同时,祭坛顶端的三枚幻蜃珠,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光芒大放!一股远比之前强烈、也更加凝聚的寂灭诅咒道韵,混合着一种宏大、冰冷、充满诱惑与侵蚀力的意志碎片,如同无形的潮水,猛地向四人冲击而来!这意志碎片中,充满了对“终结”的渴望,对“新生”(扭曲意义上)的诱惑,更夹杂着一种对女妭道基本源的、近乎贪婪的“呼唤”!仿佛在说:归来吧,融入这永恒的寂灭,你本就是其中一部分,何必抗拒?你将获得超越生死、凌驾万物的“终结”权柄……“小心!”墨甲将军暴喝,分海戟横挥,湛蓝龙力化作屏障,试图抵挡。然而,这股意志冲击似乎更偏向于心神与道基层面的侵蚀,而非物理攻击。龙力屏障效果有限。那名黑蛟卫副将与北海女龙族皆闷哼一声,脸色微白,显然心神受到了冲击,眼中闪过瞬间的迷茫与挣扎。女妭则是首当其冲!那意志碎片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载体,疯狂地涌入她的识海,冲击着她的道心,更与她命门窍中曾经镇压的诅咒烙印产生共鸣,试图引动她体内潜藏的归墟真意与“无”境道基,使其倒向“寂灭”一方!刹那间,女妭眼前幻象丛生。她“看到”自己化为灰白色的“墟鬼”,在归墟中永恒游荡;她“看到”自己端坐于寂灭王座,脚下是无数世界的残骸;她更“看到”自己以“归藏”之道,吞噬万物,终成“终末”本身……每一种幻象,都充满诱惑,直指她道心深处对“大道极致”的求索,却将其扭曲向最黑暗的终结。“归藏……终末……寂灭……无……”无数混乱而宏大的意念在她神魂中回荡。女妭身躯微颤,额头冷汗涔涔,眉心奇点疯狂旋转,右眼光点明灭不定,仿佛在与体内汹涌的意志侵蚀进行着最凶险的拉锯战。“仙子!”墨甲将军见女妭状态不对,大惊失色,就要上前相助。“别过来!”女妭猛地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决,“这是……针对我的道心之劫!需……自行渡过!”她强行稳住几乎要崩溃的心神,将意识沉入“墟皇归藏九窍天”最深处,沉入那点“无”境核心。“归藏……非为终结,而为容纳。无……非为寂灭,而为本源。”她于心中默念,仿佛在对那入侵的意志,更在对自身道心诉说,“我所求之道,非毁灭万物,而在明悟万物生灭之理,在自身道基内,演绎、包容、升华万法。终结,仅是其中一环,绝非全部!”“寂灭魔蜃之祖?终结道种?纵使尔等代表混沌寂灭,天道轮回之一面,亦不过是‘有’之一种,可被‘归藏’,可被‘无’所容纳、所消解!我之道心,坚如磐石,岂容尔等外魔侵蚀?!”随着她道心明悟与抵抗,眉心奇点旋转渐趋稳定,右眼光点重新亮起,虽仍显艰难,却将那入侵的寂灭意志碎片,一丝丝地“归藏”、“分解”、“消化”!部分化为纯粹的道韵资粮,补充自身消耗;部分则被强行排斥、湮灭!而在这对抗与“归藏”的过程中,女妭对“寂灭魔蜃”一脉的道韵本质,对那隐藏在归墟深处的“圣骸”意志特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本能的“理解”!这理解无关善恶,纯粹是道境层面的认知。她甚至隐隐把握到了那意志碎片中,一丝极其细微的、与整个归墟暴动仪式相联系的“指挥脉络”!“原来如此……此祭坛不仅是诱饵,更是……‘魔心投影’延伸出的一个‘感应触须’!它在主动收集、分析接触者的道韵信息,尤其是……我的!”女妭心中恍然,更生警惕。对方对她的重视与算计,远超预期。外界不过数息,女妭却感觉如同过了漫长岁月。当她终于彻底“归藏”掉那股意志冲击,重新睁开双眼时,眸中灰黑异色更加深邃,周身空渺道韵虽略显虚浮,却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过烈火淬炼般的沉凝与锐利。她看向那依旧光芒流转的祭坛,眼神冰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墨甲将军,此坛毁不得,亦不必毁。”女妭声音恢复平静,“它既是陷阱,也是‘坐标’。妾身已大致明了其运作机理与背后联系。留之,或可反制。”墨甲将军见女妭无恙,且似有所得,松了口气,问道:“如何反制?”“对方以此坛为触须,感应、标记、乃至侵蚀接触者。我等亦可‘将计就计’。”女妭指尖再次凝聚一点更加凝练、几乎不散发任何波动的“虚无之力”,“妾身可在此坛核心道纹中,悄然‘嫁接’一丝被‘归藏’并伪装过的‘无’之道韵。此道韵无害,却会持续、缓慢地‘消解’其与主阵地的联系,并反向传递被‘加工’过的、虚假的感应信息。虽不能立刻破坏对方仪式,却可干扰其判断,为我等争取时间,并埋下一个……关键时刻或可引爆的‘伏笔’。”墨甲将军虽不完全理解其中玄奥,但见女妭言之凿凿,且方才展现出的道心定力令人钦佩,便点头:“既如此,便依仙子所言。需我等如何配合?”“只需护法片刻,勿让外力打扰。”女妭说完,缓步走向那座邪异祭坛。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道韵节点上,周身“无”境全力展开,将自身与祭坛之间的一切能量与信息交换,都暂时“归藏”隔绝。来到祭坛前,她并未触碰祭坛本体,而是将指尖那点凝练的“虚无之力”,极其精准、轻柔地,点在了祭坛表面一处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数条核心邪纹交汇的“冗余节点”上。“虚无之力”如同活物,悄无声息地渗入祭坛内部,沿着邪纹脉络游走,最终停留在与那三枚幻蜃珠及更深层“魔心投影”联系最紧密的几处道韵枢纽旁,悄然潜伏下来,开始其缓慢的“消解”与“伪装”工作。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祭坛光芒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做完这一切,女妭缓缓后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巨大。“可以了。我们离开吧。”她低声道。四人不再停留,迅速退出这片扭曲的“夹层”,与外围接应队伍汇合,驾驭辟邪梭,朝着“镇海大阵”光幕疾驰而回。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空间褶皱深处,祭坛旁的灰暗蜃气中,金蜃子的虚影再次缓缓浮现。他望着女妭等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竟然……没有触发祭坛内的诅咒烙印?那女妭……似乎以某种方法暂时压制或避开了?还在祭坛上做了手脚?”他感应着祭坛的状态,发现其与“魔心投影”的联系似乎有些微的、难以言喻的“滞涩”,但具体变化又难以查明。“哼,有点手段。不过,你越是展现‘归藏’之妙,与始祖‘圣骸’的因果便越深。方才的意志冲击,虽被你挡下,但那‘呼唤’的种子,已然种下。待‘万灵归墟引魔大阵’彻底发动,归墟彻底暴走,‘圣骸’完全苏醒之时……便是你道基不由自主、飞蛾扑火之刻!”金蜃子冷笑一声,虚影再次消散。他需要去主持其他几处“诱饵”与真正的核心仪式了。女妭的“小动作”,在他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归墟死域深处,那几个被灰白色道纹包裹的“节点”内部,那古老“圣骸”的搏动,似乎因为方才祭坛被“触动”并传递回一丝特殊的“共鸣”,而略微……加快了一丝。骸骨轮廓上缠绕的暗金色寂灭道韵,也似乎更加活跃了几分。女妭返回“镇海台”的路上,闭目调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方才那意志冲击中的景象与感悟,更在反复推演着自己在祭坛中布下的“后手”。“金蜃子……寂灭魔蜃……归墟圣骸……”她心中波澜起伏,既有渡过道心之劫的余悸与坚定,也有对接下来更严峻挑战的预判与准备。她知道,这场围绕归墟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而她与那隐藏在归墟深处的“圣骸”之间,那被幕后黑手强行系上的、充满恶意的“因果线”,已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挣脱。接下来的路,恐怕只能披荆斩棘,于绝境中,寻那一线生机,证自身之道了。:()洪荒:重生为悟道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