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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春风不度万剑同悲（第1页）

金灵下葬后的第七日，古尘荒原迎来了第一场春雨。那雨丝极细，极轻，仿佛天公亦不忍惊扰这片新坟遍地、创伤未愈的土地。雨丝落在龟裂的岩缝间，渗入干涸的血迹中，浸润着那株立于丘顶的悟道茶树幼苗。嫩绿的叶片承着雨珠，在阴沉天幕下闪着幽微的光，如同一盏盏为远行者照明的长明灯。女妭已在茶树下站了三日三夜。她不言不动，甚至未以道力避雨，任由那带着天地初清之意的雨水浸透道袍，顺着鬓发滑落，滴在怀中那柄依旧沉寂的仙剑之上。雨水洗去了剑身上残存的血污与尘垢，却洗不去那些细密如蛛网的裂纹。炎烁远远立于丘下，撑着避水的法诀，却不敢上前。他能感觉到，女妭并非沉浸在悲恸中无法自拔——她周身的道韵平静如水，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更加深邃。她在以这种方式，与师兄做最后的告别，也与过去的自己做一次彻底的诀别。三日后，雨歇云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如金色利剑般劈落在茶树上。女妭终于动了。她缓缓抬手，以指尖轻触那株尚不及膝的幼苗，感受着叶片上残留的雨露与土壤下那柄仙剑微弱的脉动。“师兄，茶树活了。”她轻声道，声音平静，“待它参天，我再来为你煮茶。”她转身，步伐坚定，再不回头。万象道宫，静室。凌越独坐云床，面前悬浮着金灵那枚碎裂又重圆的玉简。七日来，他推掉了所有非紧急事务，将荒原战后事宜尽数交予玄灵与诸位长老，只做了一件事——他将金灵入道门以来，每一场战斗、每一次突破、每一句请安、每一个笑容与每一次倔强，都如数家珍般在心中重历了一遍。从龙汉劫初那个初出龙宫、意气风发的少年龙族，到道魔弈道时独守险关三日三夜的坚毅剑仙，再到绝地传讯时不惜孤身犯险、荒原赴死时以命护道的决绝……那柄剑，从未迟疑，从未退缩，从未辜负。“你曾说，剑道无捷径，唯勤与诚而已。”凌越低语，目光落在那枚重圆的玉简上，“你做到了。为师……为你骄傲。”他抬手，将玉简郑重悬于静室正壁，与道门历代先贤（虽然道门立派日短，并无真正“先贤”，凌越此举乃开先河）的灵位并列。玉简虽无灵，却仿佛感应到主人被师尊如此郑重以待，表面泛起一丝温润的光泽。从此，道门静室，多了一柄无剑的剑。七日后，凌越出关。他面见玄灵，听取这七日洪荒各方动向。玄灵呈上的玉简堆叠如小山，最上面几枚，皆以赤红封印——那是最高紧急等级。凌越一一检视。最紧要的一条，来自西方。“罗睺魔教再现，其势远胜道魔弈道之时。西方二圣接引、准提疲于应对，灵山外围三百里净土已陷魔氛。魔教大肆扩张，更遣使东来，与血海冥河、北冥妖师、南疆巫蛊等势力暗中接触，似有合流之势……”凌越放下玉简，面色沉凝如渊。道魔弈道时，罗睺虽凶，终究被鸿钧、扬眉及各方势力联手压制，最后遁入混沌深处，生死不知。如今卷土重来，且选择鸿钧合道、天道初定、各方势力忙于消化量劫果实的“窗口期”发难，时机之刁钻，布局之周密，绝非临时起意。更耐人寻味的是——西方二圣，竟不敌罗睺？接引、准提，虽在圣人中成道较晚、根基略逊，终究是天定圣人，身负天道气运。纵然不敌罗睺，也不至于如此狼狈，被逼至“灵山外围三百里净土沦陷”的地步。除非……他们根本未尽全力。“欲借外患，凝聚西方气运？还是……”凌越指尖轻叩玉案，一个更冷的猜测浮现心头，“还是这局棋中，西方亦为弈者，而非棋子？”他未深究，继续检视其他玉简。第二条要讯，来自东海龙族。敖广亲笔，以龙族秘法封印。大意是：战后巡视混沌边缘，发现多处远古封印、上古战场废墟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东西”被唤醒，但行踪诡秘，难以追踪。龙族已加强警戒，并提请道门、瑶池、地仙等盟友共同关注。第三条，来自洪荒中部，是镇元子的密讯。“地脉异动频发，虽不如古尘荒原之剧，然范围更广、节点更多，似有规律可循。五庄观联合诸地仙排查，已发现七处人为破坏地脉节点之痕迹，手法极其专业，非混沌遗民蛮力可为。疑有内奸。”第四条，来自北冥，是道门暗探的密报。“妖师鲲鹏闭关千年后，近日频繁接见神秘访客，气息隐匿，疑似魔道中人。妖族内部亦有传言，鲲鹏或与魔教暗通款曲，以换取得道机缘。”第五条，来自血海……第六条，来自南疆……第七条……凌越一份份看完，缓缓阖目。将这些碎片情报拼合，一幅清晰而令人心惊的图景已然浮现：，！罗睺魔教于西方起事，并非孤立。其触角早已伸向洪荒各方边缘势力——妖族、血海、巫蛊、乃至某些隐世魔神后裔……他在编织一张巨网，网罗一切对现有秩序心怀不满、或渴望借乱世攫取利益者。而西方二圣的“节节败退”，更像是故意示弱，以此为由，为西方争取天道气运倾斜、向东方各大势力索要援助的筹码。更可怕的是——内奸。破坏地脉节点的，是谁？受何人指使？目的为何？是单纯为魔教进军铺路，还是……另有所图？凌越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玄灵。”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弟子在。”“传讯镇元子、西王母、敖广，半月后，蓬莱万象殿，会盟议事。”他顿了顿，“议题：抗魔联盟。”玄灵微微一怔，旋即凛然领命：“是！”他转身欲去，却听凌越又道：“另，以道门之名，向昆仑、首阳、金鳌岛三处圣人道场呈送请柬——便说，凌越邀三清道友，共商洪荒存续大计。”玄灵身形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师尊，三清圣人……会来吗？”凌越望着静室外苍茫云海，声音平静：“会。无论他们来不来，这份请柬，都必须送。”玄灵深深躬身：“弟子明白了。”他退下。静室中重归寂静。凌越独坐良久，目光穿过重重禁制、层层空间，投向了极西之地的方向。那里，魔云翻涌如海。“罗睺……”他低语，声音轻如微风，却带着数千载因果沉淀的沉重，“这一次，你又想以洪荒为棋盘，与谁弈这盘灭世之局？”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掌心那枚重圆的玉简。“金灵，你走得太急。”“若你还在，为师便可遣你为使，往龙族、往五庄观、往瑶池……你剑意煌煌，不卑不亢，最擅此道。”“如今你走了，为师便只能让女妭去。”“她性子太冷，锋芒内敛，不似你这般容易让人亲近。但她的道，已承后土之重，又握时序之变，是最该让洪荒知晓的‘变数’。”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会怪为师，让你师妹担此重责么？”玉简静默，只以一抹温润的光泽回应。凌越收拢五指，将玉简紧握掌心，贴于胸前。良久。“好，你不怪她。那便如此定了。”“你未竟的守护，她替你续。你未至的远方，她替你行。”“而你……”他声音渐低，“便在此处，替为师守着这道门罢。”静室无风，玉简有光。---古尘荒原，悟道茶树幼苗之下。那柄深埋于土的仙剑，在那抹温润光泽从极遥远方向跨越万里传来之际，剑脊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新生的微光，悄然亮起。似回应，似允诺，更似——剑灵初醒。：（）洪荒：重生为悟道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