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胡三水,林言独自站在清冷的天井里。
布尔和褚万霖的到场,是明面上的护身符。
胡三水今晚的密谈和警告,则是地下世界递来的橄欖枝与风险。
乔迁新居,非但没有让他更安全,反而像將自己放入了一个更透明的展示柜,各方目光在此交匯。
他知道,胡三水最后那句“日本人的鼻子,灵得很”,绝非空穴来风。
秦宝来这个双重间谍,就像一颗拉开环的手雷,不知何时会炸,而自己,似乎正站在离炸点不远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林言有条不紊地布置新居,將亭子间彻底改造为更专业、更隱蔽的手术室。
他通过黄东平,悄悄採购了一批更精良的器械和当时极其珍贵的磺胺粉。
几天后的深夜,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寧静。
来的不是胡三水,而是一个面容憔悴、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他搀扶著一位用宽大围巾裹住头脸、不断咳嗽的年轻人。
“林医生,鄙姓沈,全名沈知文。我侄子得了急病,公立医院说是肺癆,拒收……求您救命。”来人眼神惶恐,但语气沉稳,递上的诊金却是一枚成色极佳的“大黄鱼”。
林言瞥了一眼那年轻人露出的、苍白却异常清秀的侧脸,以及他捂住嘴的指缝间隱约的血跡,心中瞭然。
这恐怕不是寻常肺癆。
“请进。”林言侧身,目光扫过寂静的弄堂,然后轻轻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
“先到二楼。”
林言带著两人来到二楼亭子间。
亭子间的改造还没有开始,器械和工具堆在一旁,只有一个床位刚刚固定好没多久。
从旁边拿来一床新被子铺在床位上,“想扶他躺下。”
年轻人躺下后,林言问沈知文:
“沈先生,你侄子这个病多久了?”
“有几天了,一直乾咳,下午发烧,晚上盗汗,刚开始以为劳累,就吃了几副中药,谁知道之后越来越严重,开始咳血。
然后不知道是谁向巡捕房举报了,好在我们提前跑了,不然你知道的。”
沈知文的意思林言是知道的。
在上海,无论是法租界华界还是公共租界,得了肺癆一旦被举报,立马会被巡捕房送到隔离医院。
所谓的隔离医院並不是真给治病,而是进去等死。
“所以,你们就来找我了?”
“林医生,我也是从胡三水打听到的消息,说你手里有特效药,或许能治我侄子。”
沈知文的话让林言心里警惕。
胡三水此前只是配合復兴社测试过一次自己而已。
自己手里的链霉素都是在別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入储物空间的,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
难道是復兴社又开始测试自己了?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傻愣愣地把链霉素拿出来!
想到这里,林言摇了摇头:
“不瞒沈先生,我確实曾经担任过万霖研究所所长,但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外科医生。
研究链霉素都是那些个生物学博士在操刀,我唯一帮就帮他们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我跟一位生物学师兄聊天得到的信息告诉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