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重了。他立刻將腰弯得更低:
“卑职不敢!卑职对处座、对党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有疏忽失察之处,甘受任何处分!”
他抢先表態,把姿態放到最低,这是他在戴老板盛怒时摸索出的自保之道。
贺全安也跟著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却透著沉重:
“卑职惶恐。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戴雨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定格在贺全安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那么一瞬。
这一瞬,被余光紧盯著他的陈默群敏锐地捕捉到了。
“忠心?万死?”戴雨浓冷笑一声,將手中那份文件“啪”地扔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那你们看看这个!上海滩有个叫沈知文的商会会长,为了替日本人谋取链霉素新药,不惜让自己亲侄子染上肺癆,如今人都死了!
这种事,就发生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你们復兴社上海站的情报网是干什么吃的?!
是被日本人买通了,还是都睡死了?!”
他的怒火看似衝著两人,但陈默群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有意无意地总往贺全安那边偏。
这不是简单的斥责失职,更像是在用这个情报,测试某一个人的反应。
贺全安垂著眼,盯著那份文件,脸上是恰如其分的震惊与凝重,甚至还带著一丝被上司斥责后的难堪。
他的表现,完全像是一个刚刚得知此事的、负责的基层干部。
陈默群却已经无暇仔细分辨贺全安的反应了。
戴老板的怒斥和那若有若无的针对性,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一个可怕的、串联起所有异常的信號,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戴老板急召两人同来,並非为了共同商议这个“沈知文”的情报。
他真正的目標,很可能只是贺全安一人!
让自己同来,一方面是確保贺全安“顺利”抵达,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一种对自己这个上海站负责人的警告和敲打。
这个念头让他通体生寒。
戴老板不信任自己了?
还是说,贺全安背著自己,还有另一条直接通向老板的绝密渠道?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他陈默群在上海的地位乃至人身安全,都出现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是卑职失职!监管不力,情报滯后!”
陈默群立刻接口,语气痛心疾首,“请处座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立刻布置人手,详查沈知文及链霉素一事,必定给您一个交代!”
他必须立刻表明態度,抓住这个看似是“任务”的救命稻草,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同时將调查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交代?”戴雨浓冷哼一声,目光终於从贺全安身上移开,看向陈默群,“你当然要给我一个交代。这件事牵扯甚广,涉及到对日经济战和情报反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然后下了决定,
“这样,默群,你立刻返回上海,全面部署对沈知文的调查和评估,制定详细的接触方案。”
“是!卑职即刻返回上海部署!”
陈默群如蒙大赦,立刻应道。
让他走,意味著暂时脱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审讯氛围。
“至於贺队长,”戴雨浓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点,“你先留在南京。关於上海日特机关,特別是这个南田洋子的最新活动规律、人员构成,我需要听一个更一线、更细致的匯报。有些细节,报告里写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