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掂量掂量,但现在兄弟命在旦夕,他心急如焚,哪管得了这些?
他猛地一挺胸,脸上横肉一抖,蛮横地吼了回去:
“滚开!老子车里坐著的是慈心医院的林医生,赶著去救人命!识相的就让开,耽误了救治,你们担待得起吗?要不要跟我去巡捕房说道说道?!”
他一边吼,一边毫不畏惧地迎著两个浪人走过去,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那里別著一把短斧。
青帮亡命徒的彪悍气场瞬间爆发,竟將那两名浪人震慑得愣了一下。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处理“目標”和製造混乱,並非节外生枝跟本地帮派衝突,尤其是对方还抬出了“救人性命”和“巡捕房”的名头。
趁著这短暂的僵持,黄东平重新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怒吼。
“胡老板,上车!救人要紧!”
林言喊道,目光最后瞥了一眼咖啡馆方向,贺全安已经进入咖啡馆。
没有大动静他心中微微一松。
胡三水恶狠狠地瞪了两个浪人一眼,啐了一口,转身上车。“快走!”
福特车重新启动,迅速地驶离了现场。
那两个浪人看著远去的汽车,又看看倒地的黄包车和开始聚集的人群,低声用日语咒骂了几句,迅速退回了阴影,他们的注意力,必须重新回到今晚真正的“猎物”身上。
车上,黄东平惊魂未定地擦著汗。
胡三水还在骂骂咧咧。
只有林言,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手心一片冰凉湿滑,全是冷汗。
信號,应该送到了吧?
。。。。。。
汽车穿过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关口,来到乐昌路货仓。
乐昌路货仓內,一股混杂著灰尘、血腥和陈年货物的霉味扑面而来。
几盏临时拉起的电灯將仓库中央映照得如同简易手术剧场。
几个胡三水的手下围成一个半圆,脸色紧张,手里或拿著毛巾,或端著热水盆。
简易手术台是用两张厚重木桌拼成,上面铺了几层洗净但粗糙的麻布。
伤者躺在上面,脸色苍白,胸口急促起伏,肋下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仍在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浸透了布料。
“林医生!”
看到林言进来,一个手下急忙喊道,声音带著哭腔。
林言的目光瞬间锁定伤者,几步衝到手术台前。
黄东平也迅速跟到,麻利地打开林言带来的器械包。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两人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一个只有手术和患者的纯粹世界。
“剪刀。”林言的声音冷静。
黄东平立刻递上。
林言快速剪开被血浸透的衣物,暴露出伤口。
一道斜向的、深可见骨的刀口,边缘狰狞,隨著呼吸,隱约能看到断裂的肋骨尖端。
“情况很糟,肋骨断端刺入肺叶,造成张力性气胸和持续出血。”林言快速判断,手上动作不停,“黄院长,准备麻醉。你们,按住他,绝不能动!”
他转向胡三水那几个彪形大汉手下,示意他们立刻上前固定住伤者的四肢和躯干。
黄东平已经熟练地完成了局部麻醉注射。
林言接过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