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伯年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
他没有动弹,任由寒冷彻底侵蚀身体,直到感觉意识都有些模糊,才挣扎著爬起来,踉蹌地回到房间。
確认自己已经发烧,这才换上乾燥却同样冰凉的衣物。
他裹上厚棉袍,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打著摆子,一步步挪到前铺。
大猛子正在柜檯后打盹,抬头一看,惊得跳起来:
“掌柜的!您这是怎么了?!”
“冷得厉害,又烫得厉害。。。。”许伯年声音虚弱,带著颤音,“快。。。。快,送我去慈心医院。”
大猛子二话不说,搀扶著他上了门口的轿车,一脚油门直奔慈心医院。
许伯年没有掛林言的號,而是被分到了內科。
候诊时,他裹紧棉袍缩在长椅一角,看上去和周围因流感而呻吟的病人没什么两样。
就在他拿著药单,低头穿过连接两栋楼的风雨廊时,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迎面匆匆走来。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许伯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手指在身侧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们之前约定过、却从未用过的,表示“安全、无事”的隱蔽手势。
而那个穿著白大褂的便是林言。
林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径直走了过去。
只是在两人交错时,他的手臂看似自然地摆动了一下,手指在许伯年垂著的袖口碰一下。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只言片语。
在充斥著病人咳嗽和远处脚步声的嘈杂走廊里,一次看似偶然的交错,两个最简短的肢体信號已经完成了一次对话:
“我安全。”
“我知道,我也安全。”
许伯年心头那块悬著的巨石落地。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虚弱地、蹣跚地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林言也未曾停留,脚步频率没有丝毫改变,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头,仿佛刚才只是避开了一个普通病人。
夜幕降临,法租界浦石路20號。
许伯年已经换下病號服,穿著厚厚的棉衣在院子里静静等待。
临近十点,一道黑影翻过外墙迅速来到院內。
许伯年看清来人,正是林言。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迅速进入屋內,在桌前相对坐下。
“烧退了吗?”林言开口,声音平静。
“打了针,好多了。”许伯年低声回答,隨即切入正题,“昨晚……多谢。没有你,我已成井上公馆枪下之鬼,或者成为他们追查组织的线索。”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林言摇摇头,“是延安的判断和你的冷静。如果你当时有任何异动,信號再准也无用。”
许伯年看著他,终於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收到了延安的电文,你只有不到十分钟。你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