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惨叫声中,第三个亲兵腹部被剖开,肠子流了出来,他惨叫着用手去塞,却被第四头飞刀螳一刀贯穿后心。周雄一刀将一头飞刀螳劈成两半,又一脚踹开另一头,他的双眼已经血红,浑身上下溅满了亲兵们的血。等他杀出重围,冲到左翼时——左翼已经没了。三千人的方阵,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还在拼死搏杀。地上铺满了残肢断臂,血水汇成溪流,顺着山势往下淌。那些金鳞刀螳穿梭在人群中,每一次挥舞淡金色的足刀,都有一名士卒倒下。一个士卒被削去双臂,惨叫着跪倒在地,下一瞬头颅飞起。另一个士卒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拼命往前爬,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还有一个士卒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然后被一头金鳞刀螳一刀斩首。“杀——!”周雄嘶吼着冲上去,一刀斩向最近的一头金鳞刀螳。那刀螳侧身避开,同时金色的足刀反撩而上。周雄横刀格挡,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这畜生的力量,竟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等他喘息,第二头金鳞刀螳从侧面扑来,金色的足刀直刺他的肋下!周雄拼死转身,用刀背磕开那一刀,却被第三头从背后扑来的金鳞刀螳狠狠劈在后背。铠甲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白骨都露了出来。周雄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向前扑倒。“军团长——!”幸存的亲兵们疯狂地冲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一个亲兵被金鳞刀螳一刀贯穿胸膛,倒下时还在喊:“军团长快走……”另一个亲兵被削去双腿,倒在血泊中,双手还在死死抱住那头刀螳的腿。周雄倒在血泊中,仰头望向天空。夜空被飞刀螳的翅膀遮蔽,月光透不下来。只有一道道金色的刀光在闪烁,伴随着士卒们的惨叫、嘶吼、哀嚎。那些声音混成一片,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看见不远处,一个神演者被三头金鳞刀螳围住。那神演者拼死释放出最后一个火球术——那火球足有磨盘大小,赤红如血,轰然炸开,将一头金鳞刀螳炸成重伤,半边身子都没了。但另外两头已经扑到他身上,金色的足刀同时刺入他的胸膛和腹部,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他看见更远处,一个方阵被刀螳潮彻底吞没。那些绿色的、黑色的、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几十个人背靠背,还在做最后的抵抗。然后那些金鳞刀螳同时扑上去,几十颗头颅同时飞起,几十具无头尸体同时倒下。他看见更远更远处,整座山岭都变成了修罗场。火球在炸裂,冰锥在呼啸,雷蛇在游走,刀光在闪烁。士卒们在嘶吼,在惨叫,在哀嚎,在临死前发出最后的咒骂。刀螳们在嘶鸣,在扑杀,在撕咬,在饮血。尸体铺满了山岭,从山脚到山顶,从东侧到西侧。血水汇成溪流,顺着山势往下淌,在山脚处汇成一个个血泊。他的军团,他的十万将士,正在被一点点撕碎、吞噬。一头金鳞刀螳从尸体堆中缓缓走来。它的金色鳞甲上沾满了鲜血,在月光下妖异而狰狞。那些血迹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尸体上。它走到周雄面前,低下头,那双复眼中倒映着他濒死的面容。周雄握紧刀,想要站起来。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金鳞刀螳抬起金色的足刀。刀光一闪。周雄的头颅高高飞起,落在三丈外的血泊中。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那座他驻守了十年的山岭。山岭还在。他的军团,没了。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终于来临,金色的晨光照亮这片战场时,山岭上已经没有了活人的身影。十万落境军团,全军覆没。尸体铺满了整座山岭,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有的被斩首,有的被腰斩,有的被开膛,有的被分尸。残肢断臂挂在树上,散落在岩石间,浸泡在血泊里。血水已经凝固成黑色,将整座山岭的土地都浸透了。一脚踩下去,泥土里渗出的还是血。刀螳的尸体也不少,绿色的、黑色的、金色的,层层叠叠,同样堆积如山。墨绿色的体液汇成另一条溪流,与人类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但更多的刀螳,已经退回了山林深处。它们带走了同伴的尸体,也带走了胜利。一阵山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气,以及某种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食腐的虫豸,正在赶来享受这场盛宴。偶尔,尸体堆中会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那是还没断气的伤者。但没有人能救他们了。一个年轻的士卒从尸体堆中艰难地爬出来。他的双腿已经没了,断口处白骨森森,血已经流干了。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爬过战友的尸体,爬过刀螳的残肢,爬过一滩滩凝固的血泊。其的嘴唇干裂,发不出声音。但他还在爬,朝着下山的方向,朝着家的方向。爬出三丈后,他停了下来。再也不动了。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在他睁着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天空很蓝,很干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周义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石桌上,茶水早已凉透。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钟宇沉默着,久久没有出声。他的眼前还浮动着那些画面——漫山遍野的刀光,铺天盖地的血雨,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那个爬出三丈后死去的年轻士卒。“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今出现在城中的那些金鳞刀螳,是来‘试炼’的。”周义点了点头。“而百年前那一次,它们试炼的对象,是整整一个军团。”钟宇没有再说话。他望向阵幕外那片隐约传来兽吼的黑暗,目光深沉如井。:()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