氾兴神色紧张,眼睛更是闪着光,问询李春时手还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见他如此,李春心下了然,肃容肯定的点头道:
“应当没错,便是不准,想来能被那道人如此夸赞,也必定多少有些用,氾大郎,你可是想着你三叔的病症?”
敦煌氾家,那是自魏晋起便是这河西之地的大族,虽后期嫡支内迁去了中原,可留下的旁支族人依旧不在少数,分散在河西各处。身处百战之地,即使是经学世家,氾氏也不免有不少族人去了军中效力,以求得个官职,维持自家士籍身份。氾兴的三叔便在其中之一。
“自从三年前追击吐蕃人沿着讨赖河上了托来山,三叔就总是气喘胸闷,怎么养都提不起劲。如今听着你说,许是往日用错了药的缘故。”
“确实,只是可惜,此次我白跑了一趟,才上山,便发现了越山而来的吐蕃探子。什么都没得着。”
“怎么没得着。”
听了李春肯定的话,氾兴心情激荡,难得也说出俏皮话来。
“这不得了个散官官阶了嘛,虽然只是从九品下,可好歹你那士户保住了,再不用担心丢了你陇西李氏的名头。”
李春苦笑摇头,手指点了一圈人头,轻声道:
“咱们这些个,哪个姓氏差了?都是只剩下个名头的旁支人家,说我和说你自己又有何等不同。”
这话说的其他人也跟着沉默起来。就像是李春说的,围在这桌子边的,谁家还没个煊赫的祖宗?只是他们这些个旁支,既然早些年的祖宗没跟着嫡支走,没想着依附嫡支而活,那么注定了他们这些名头好听的子弟,想出头就只能靠自己。
“这不也挺好,靠自己,总比给嫡支当狗强。”
宋祁说这话的时候,言辞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曾任睿宗宰相、将来将成为一代名臣的宋璟,与他家的宋乃是同源,然彼此身份却天差地别。不如此安抚自己,有时候作为名门旁支子弟的小年轻是真压不住心头的羡慕妒忌。
“可不是,背锅,当踏脚石,旁支给嫡支当盾定事儿的故事,咱们听得还少吗?”
阴筹同样是武威阴氏的旁支,也是太宗时期阴妃的娘家人,因为阴家曾那样近的靠近过帝国核心,所以他对于嫡支这两个字,比其他小伙伴们看的更淡些。嗯,这或许与李佑造反,导致阴世师一家全体倒霉有关?
反正他这会儿脑子特别清明,看着小伙伴们神色抑郁,立时便转换了话题。
“说起这个,李三郎,你这得了官,也算是三代不绝官身了,可有想过将功名报到族地录入族谱?按照世家的规矩,像是你家这样的,都能记入嫡支了。”
“我家分出来都五代了,还报过去做什么?再说了,我大伯那边早就有了章程,若非人丁实在不旺,都想另立堂号了。只要陇西那边没将我这一支直接除族,其他的就随便吧。”
阴筹的话一过耳朵,李春便知道他想干什么,立时用不屑的语调大言不惭起来。
“要我说,什么都没咱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如今啊,我就想哪天再往雪山上走一遭,好将那红景天采来正经试试。小妹都12了,再不治可就要及笄了。”
李春一说到及笄,叹息声都加大了几个度。唐煜虽然还有些怀疑李春去雪山的目的,可想到李秋娘的身体,还是很义气的拍了拍李春的肩膀劝慰道:
“既然已经有了法子,你还愁什么?大不了过几日我们和你一同去就是。五个人,怎么也能找出一二来。”
哈,果然,这几个都不是善茬的家伙坐不住了吧!
包括李春在内的这五人,都是名门望族旁支出身,家业不多但也不少,不愁吃穿,又自小学文习武,偏又多没个差事主业,如此精力充沛之下,自是成了街头巷尾的浪荡儿。整日呼啸着来去,难得遇上有意思的事儿,如何能错过?
李春一早就算定了他们的性子,此时果然成了。
“采,那咱们就定个日子,嗯,后日如何?”
“你这身子真不要紧了?”
后日自然是好的,正好让他们有时间收拾行囊,又不至于干等。可心里再是蠢蠢欲动,小伙伴们还是先关心了一下李春的身体。
李春来到这个时代不过半月,与几人相熟不过是因为记忆所至,本没多少真情。然当日他受伤之时,及时救援的是他们,送他去医治的是他们,隔三差五过去探望的还是他们。此时又先顾着他的身体。诸番关切之下,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被暖的软化了许多。
想着自己此番还有利用的心思,李春不禁老脸一红,
“我都说了,已经好了。”
他脸红本是羞愧自己不诚,但看在小伙伴的眼里,却成了他强撑的证据,一时都皱眉驳斥起来。
“没好你逞什么能啊。”
“多等几日的事儿,何必如此着急。”
“对咱们你还混弄,过了啊!”
“这样,五日后吧,再多我估计你也不肯,五日后咱们去你家汇合,如何?”
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春自是要点头的。
“罢了,就听你们的,五日后。对了,带上皮袄,去那雪山上,没这个怕是受不住。”
“这还用你提醒?”
“走走走,我们送你回去。没好你就这么出来,也不怕真出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