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明显是哄孩子嘛!不过……李春看了一眼同样笑咪咪的等着自己回答的大伯李淮,垂眸想了想,正色道:
“栗特人。若是有机会,我最想灭的是栗特人。”
李淮听了李春这话,收敛起了轻松的神色,叹息着拍了拍李春的肩膀,略有欣慰的道:
“五胡乱华,以汉人为两脚羊,此仇有冉天王的杀胡令为凭,十世尤可复。然为何朝廷却从未提及?三郎,你心中可有数?”
未提及?那自然不好提及,因为老李家自己本身就被混入过鲜卑的血统,长孙家,尉迟家等好些开国功臣同样是鲜卑人,这样的情况下,不走民族融合的路还能怎么办?大唐是包容开放不假,可这里头有太多的政治、历史原因。
“大伯,我懂,所以侄儿日常在外,从不因族群不同而区分待人。但……羯族率兽食人,性残如豺,其所作所为毫无人性可言。残杀汉民之多,更是触目惊心,以侄儿浅见,这只怕与其种族特性有关。所以……”
“所以你觉得,那些与羯族同出一源的石国、康国等栗特人同样很危险?”
令狐淳喝着茶,听李淮和李春伯侄两对话,刚开始时浅笑着的。考教孩子嘛,他见了不知多少回,今儿这出……也就是内容新奇了些,让他多少有点意趣罢了,否则都不爱听。
可当一问一答间,话题扯到栗特人……令狐淳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皱着眉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李春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
“你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李淮正想给李春科普一下现如今在朝堂上得了官的栗特人有多少,冷不丁让令狐淳插了一嘴,舌头差点骨折。
“令狐兄?”
你搞毛啊!想教孩子,不能等我说完嘛?又不赶时间,何必如此着急?
咦,不对,这表情,难不成这里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确实有事儿!
令狐家在焉耆当录事的一名子弟,在开年返乡祭祖时曾说过一嘴,说是西北面突骑施近些时候颇有些不老实。虽说冲突都不大,可日益骄狂的姿态却不假。安西都护府的人传言,说是那边知道长安政治斗争频繁激烈,所以想借着新皇刚刚登基,谋取好处。
令狐淳当时听了这话还觉得安西都护府的人思路清楚,分析到位。可这会儿让李春和李淮这么一说……
突骑施……虽然隶属西突厥的一部分,但他们和昭武九姓相邻,彼此间虽不少争斗,但也没少过协力同谋的时候。
敢和大唐撅蹄子,要说没昭武九姓在后头挑火暗助,令狐淳可不信。所以,碎叶城那边的情况怕是比他开年时想的还要严重些。
突骑施一家闹腾那是跳梁小丑。可若是再加上昭武九姓……不,不只是这些,再西面的大食同样也是威胁。那边朝着东面扩张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许是他们想借着这几个小国试探大唐的反应?
令狐淳越想越觉得事儿大,以至于那脸色肉眼可见的就开始变化了起来。
李淮看着他这样,眉头也皱了起来,略加思索了一二,挥手将李春招到了身边,低声吩咐道:
“去,将你的纸笔都拿过来,你舅父必定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儿。一会儿许是会用到。”
嗯?这是要记小笔记?哦哦,知道了,这会儿不是说这个时候,立马办!
李春小跑着将令狐淳可能用到的东西从书房搬到正堂,顺手还特别乖巧的将墨都磨了出来。等着一切准备就绪,他正想再问问大伯,后头还要做什么,那边令狐淳突然就动了。
笔走龙蛇,一气写了足足七张纸,才重重的突出一口浊气,然后整个人就和放了气的轮胎一般,斜着瘫靠在凭几上。
“好了?”
李淮看着那一叠的纸,抬头望向令狐淳,
“嗯,你看看吧,虽是片面之猜,但……哎,但愿我想错了。”
这么唏嘘?李淮是真好奇了,伸手取过那一叠纸,仔细的端详起来。而这一看……他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