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在隋唐之前,从五胡乱华起,就是诸多北方氏族避难的地方,也是诸多大小世家门,安置血脉后路的地方。所以这里看着贫瘠,却着实藏着不少世家名门的旁支根苗。甚至在隋末天下大乱的时候,都没少了迁徙而来的中原豪族。
那时候在这片被异族包围的地方,所有人都曾拧成一股绳,为血脉留存而努力。各家虽每年都有战死的子弟,人丁却也算兴旺。
然而,随着大唐天下稳固,随着大唐领土的不断扩张,随着河西不再和以前那样危险,追逐权力的、思念故土的、追逐财富的……一波波人就和来时一样,都散了开去。只剩下一些心生懒散的,或者不受重视的家族边缘人,成了这里的留守者。
而这些人……没了嫡支大家长的约束,好些性子都变得肆意了起来,类似今儿来这位这样当滚刀肉的还算是好的,左不过是想要闹腾一二,凑个热闹罢了。若是换成那几个性子古怪的,还不一定能翻出什么花样呢。这个令狐淳他们是相当的有经验!
见这来人,啊,人家有名有姓的啊,裴家二房家主,裴谦,裴守正,这是酒泉城中有名的秒人,从不以高低贵贱交友,偶尔兴致来了,凑到牲口棚边和马夫喝酒的事儿他都干得出来。所以李淮见着他立时便抛开了所谓的客套寒暄,也不想和他商讨夜里自家兄弟和他怎么在梦里喝酒的问题,上来就直接问道:
“你来的怎么这么快?莫不是本就正准备过来?”
“你的脑子还是这么好啊。我听管家说三郎他们回来,牵了好些牛羊时,就准备出门了。本还打算做个不速之客,谁想竟是正好了!你说巧不巧?哎呀,这牦牛,可真是有些年没吃了,这会儿想想还挺馋。”
呵呵,巧不巧的反正都不耽搁你吃肉是吧!
“有些年?呵呵,这话你和旁人说也就罢了,和我们说……真当我们不知道老三他们干的那些事儿?”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李淮的朋友,其他人自是也都熟悉的很,所以这边裴谦还在乐呵呵的自夸,那边就有人开始爆他老底。
这些年?干的事儿?
李春暗搓搓的扫了一眼那已经被分割成一块块的牛肉,心里有数了!
估计和牛肉有关,不然大伯不至于这么说。
大人们斗嘴,想要听八卦的不只有李春,其他几个也很懂事的装瞎装哑,特别乖巧的在一边站着,但眼睛亮晶晶的眨着,耳朵高高的竖着。脑袋更是整齐的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看现场看的特别的有劲。
“什么事儿?老三怎么了?”
“哦?这是做了不认?”
“啊?这是就要开始烤肉了?哎呀,你们行不行啊,要不我来?”
“且住,裴二郎,你别想沾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但凡是你烤肉,必定先填饱了自己的肚子才会分出来。”
“胡说,我是那样的人?”
滚刀肉除了要脸皮厚,装傻充愣的本事也一样都挺不错。裴谦显然在这方面经验很丰富,这胡搅蛮缠的劲,愣是凭着他自己一个,让其他几个同龄人都围着他转。这操作让一干小子们差点都崇拜起来。阴筹那心大的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也正是这么一笑……倒是让大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刚才他们在孩子们面前到底是出了什么丑,老脸不禁就是一僵,顺带将责任怪罪到了裴谦身上。
“看看,看看,那么些孩子都在呢,你这当长辈的也不知道收敛些,这下好了吧,让孩子笑话了。”
这话若是说别人许是会有效,可说裴谦……人家还真不在意,不,不仅是不在意,还挑着眉冲着李春几个哈哈大笑着道:
“看着都是机灵小子,可别学他们死要脸,人活一世,痛快才是最要紧的。”
说道痛快,他似乎一下又想到了别处,转头问李淮。
“你还叫了谁?”
“你怎么知道我叫了别人?而不是单喊了你?”
“那你是吗?别闹了,咱们情分是有,但我更有自知之明。”
虽然裴谦滚刀肉的让自己丢了长辈的脸,可老朋友就是老朋友,听着音,嘴巴自己就会主动回话,而且还总是用怼人的口吻,哎,今儿这长辈的架子算是彻底倒了!
李淮话出口就开始后悔,可一想到一会儿来的都不是善茬,就是这会儿端住了,后续估计也维持不住多久,还不如一开始就这么着了呢。
心里这么一想,思想壁垒那么一松,得,李淮也躺平了!说话也没了顾忌。
“哦,这倒是不容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呢。”
“谁让我这人真呢,性子真的人,自然就容易被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