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然打发他走,自然也没扣扣留小侍嫁妆的道理。
周歌喉咙滚动,见拿契书的手晃了晃,只得伸手去接。
手指用力,几乎瞬间纸张的角落就被狠狠攥着。
林昭不赞同道:“仔细着些,还要拿去转户籍的。”
为人小侍的户籍,与清白的世家子弟是天差地别的。且这个与官府文书一式两份,共盖着一个戳,若损毁了,想要再补办就麻烦了。
闻言方才松手,周歌转身径直回了下榻卧房。
一室寂静。
林昭看向柳长伯。
柳长伯先一步表态:“奴自是跟随妻主的。”
“还叫我妻主?”林昭抬眼。
柳长伯清了清嗓子,所有的忐忑都没了:“表妹在哪儿我就在那儿。”
“你硬要吃苦,我也不拦着。不过想来家里的契书是柳季的。既然嫁过来的是你,一会儿我就着人把契书送回去,再重拟一份你的。”
柳长伯无有不应:“那就劳烦……表妹操心了。”
崔贤不动声色,心道你看,不用多嘴,林昭那样一个通透细心的人,自然事事周到。
“这两天叫什么日子啊。”林昭事到此处方叹了口气。
话是牢骚,但大家随着此话都放松下来了。
崔贤目光没离开她,见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才立刻道:“理应用早膳了,我昨晚就着人炖了鸡汤,放了好些滋补的药材。一会儿叫厨子细细的撇去上头的轻油,喝着很是爽利不腻人。”
林昭应下了,想想又道:“吃了饭你就着手安排吧。算起来府里也过于臃肿繁杂了,本不必留那些伺候的人。咱们走了,四妹夫也不见得能打理好。”
“所以咱们带走谁,家里留谁侍奉你都要有个算计,剩下的就分点银子打发了吧。就算不南下,往后咱这点家底也禁不住那么多的挑费。”
其实类似的开源节流早就应该了。
只是许多家仆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就跟着伺候,不能因为大奴才生的小奴才多就往外赶,多少都要安排活计给月例。
有的劳累了一辈子的老奴,还要额外安排两个丫头小子的照顾,这些都是花销。
其次好些是老一辈那受重视的,有孝道弹压着,那就算是在府里放个摆设,轻易也不好往外赶。
有的下人还喜欢拉帮结派,相互帮衬遮掩,一人进来恨不得拉全族一起来。
这些问题麻烦,往常都是崔贤从中斡旋弹压的。只是家管理的虽井井有条,但流水般的支出是止不住的。
如今被贬出去,反而有机会肃正一下府宅内院,虽然会放出去一大笔银子,但往后也算轻减自身,少了更多麻烦。
崔贤颔首称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不是轻巧的工作,林昭清楚,在剩下的两个侍夫中扫了一眼:“陈鸾我另有他用,表哥虽刚进门,可如今这局面,也容不得谁多清闲。你若缺了人手,就指派表哥来吧。我见他是个能管事儿的。”
柳长伯不大自信,但也没吱声。
用膳时候着人去叫了周歌,但他只说有事要忙。这时候一家子如火如荼的就开始折腾了。
崔贤先放出消息,给众人一个准备的时间。
有的人这些年早早攒够了银子,正好年岁也到了,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买房置地日子就能过起来了。
也有的想跟着走的,毕竟就算被贬也是当知府奶奶,趁着这功夫表忠心一起去了河南道,那边少不得重新置办宅子买仆人,那就是现成的升迁机会。
更多的还是忐忑迷茫,府里许多事儿都不大上心了,得了空相互都在讨论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