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辈怎么不说话了?”陈稷川甩掉刀上的血珠,笑吟吟地看向他们。
明明日头仍旧悬着,在场的人却觉得遍体生寒,连骨头缝里都带着股凉意,便是素来和陈富山家不对付的陈二叔公都发不出声音。
村长徒劳地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不明白,陈稷川此刻为什么会是笑着的?眉梢眼角都一并勾起,显然是发自内心地开心。
陈稷川身上压着太多事情,平时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有在遇见村子里的这些长辈时才能勉强勾出了个笑模样来,村长记得上次陈稷川这样发自肺腑地笑……好像还是几年前他和林哥儿成亲的那天。
说是成亲,其实就是夫夫两个在衣服上面别了朵红花给陈富山磕了几个响头,陈家甚至连酒都没摆,毕竟林哥儿是陈稷川自己在外买回来的,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呢更不用说嫁妆银子了,陈富山可舍不得出这个钱。
陈稷川认真地想了想,很是善解人意地道:“唉,我并不想让各位长辈为了我的事情为难,这家要是实在不好分……那我其实也是可以不分的。不过各位长辈都瞧见了,短时间内我爹应当是不想见我了,我总不好在他面前一直碍眼惹他不痛快。”
“方才是哪位叔伯长辈说的来着?有事族里会给我做主?如今我家正好到了需要族里帮衬的时候,不知哪位族叔长辈愿意让出一间屋子,让我们临时住上些时日?”
此话一出,院里人纷纷移开了视线,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开玩笑呢!!这陈稷川连他的亲爹都能下死手,整个村子谁敢让他住进自己的家里面?!
陈稷川左右环视了一圈,冷笑一声,“都不说话?原来刚刚是骗我的啊。”
他走一步,院里的人便后退一步,将他视若洪水猛兽一般。陈稷川前世是杀过人的,从头到脚的血腥气息掩都掩不住,这些村人这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场景也就是过年时宰的几头年猪,没一个敢与他面对面直视的。
陈稷川最终在陈稻川身边停了下来。
他那一脚踹得太狠,以至于陈稻川现在都还没缓过来,陈稻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踢出内伤了,眼见着陈稷川朝他走了过来,慌乱之间手足并用地就要朝着人群中爬,随即整个人都被狠狠踩到了地上——是陈稷川的鞋子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说我对自己亲爹挥刀是大不孝吗?那我这个做兄长的教训一下自己的弟弟总没错了吧?”陈稷川用柴刀刀面拍了拍陈稻川的脸,冰凉的触感迫使陈稻川回过神来,随即下一刻陈稻川就见着了道凛冽寒光,他亲眼看着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飞了出去。
好像是他的一根手指。
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到李氏面前。
李氏全身上下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仿佛像是刚从水里面被捞起那般。
陈稻川正要张嘴惨叫,陈稷川的脚尖便捻动了几下,直接将他的整张脸都踩进了土里,陈稻川霎时吃了一肚子的灰土进去。
“这几个弟弟平时都是怎么对待自己兄长的我心里都清清楚楚,对了,陈麦川是在镇子里读书吧?进镇往左的第二条巷子……”。
李氏的眼睛瞪得老大,看向他的眼神里面满满当当地全是恐惧,脚底下像是生出了根,僵在原地挪不动半分,只有身子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陈富山和陈稻川受伤时她还没有多大的反应,直到陈稷川提起这个她最喜欢的小儿子,李氏突然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别!别动我的麦川!我的麦川是要考秀才让我做秀才娘亲官太太的!你别去动我的麦川!!”
“分家!我同意分家!马上就分!全都听你的!”
陈稷川看看他,又看看脚下踩着的陈稻川,“看来你娘不仅仅是不喜欢我,她连你也不怎么在意。”
要不是前世他亲眼见到过李氏是怎么抛下生病的陈麦川的,陈稷川怕是还真的会以为李氏对这个最小的儿子有几分真心在。
陈稻川呆呆地看着他娘,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逐渐泛上愤恨和绝望,陈稷川懒得再搭理他,直接转头看向陈富山,“爹,你的意见呢?”
陈富山早就已经疼傻了,根本没心思回他的话,唯有看向他的眼神中依旧满是怨毒。
陈稷川也不恼,手腕一勾就将那块他削掉的大腿肉给挑了起来,刀尖一转一整块肉直接飞出去拍在陈富山的脸上。
陈富山狠狠颤抖了下,被吓得哆嗦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分”字。
村长想让陈二叔公出面再劝上几句,可陈二叔公却故意避开了他的眼神,老村长被他气得牙痒,再看周围的那些村人没一个敢出头说话的,就是他自己现在看陈稷川都心里发怵,他终是故作无奈地道:“算了算了,这到底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便掺和太多……既然你实在想分出去单过,但我便替你爹做了这个主。”
“分吧,”他重重地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