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前半生过得太苦了,硬生生地被磨出了现在这样的温顺性格,陈稷川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能够吃饭睡觉的地方,不过是不会像以前那些主家那样随随便便责打骂他,林槐夏就觉得他是天大的好人将他视作生命的全部了。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他生命里需要珍视的存在便又多了一个。
明明在陈家的日子过得也不好,他依旧是吃不饱饭,李氏和其他的几个妯娌时不时地就要过来找他麻烦,林槐夏却已经无比珍惜满足了。
陈稷川仰头看了看天,过了片刻才重新低头,“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这是他前世没能做到的承诺与誓言。
……
陈稷川不会将夫郎孩子的性命当作儿戏,他敢带着他们上山自然是有绝对的把握的,十几岁时陈稷川就已经开始往山里面跑,连深山都试探性地进过不止一次,前世世道最乱的时候村里人也曾在山里躲过一段时间,就连他们躲藏的地方都是陈稷川亲自找的。
要不是村里人不听他的告诫在山里乱走泄露行踪,那些流匪根本不会想到山头上面藏着了人。
外山多少还是有着些村人活动的痕迹在,毕竟总有人想上来看看能不能弄到些好东西,陈稷川没准备在外山多留,直接推着夫郎孩子朝着深山里面进发。
山里面是没有路的,到处都是不知名的灌木和杂草,别说是要推着板车了,想找一块平坦没有碎石的地方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越往前走山路便越发难行,陈稷川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用柴刀砍断路边横生着的杂草和灌木,遇到实在难过的地方干脆直接两臂用力硬生生地将板车给抬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重量加上从陈家“抢”来的那些东西和板车的自重……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陈稷川这个天生神力能做到了。
不过他总共也没抬上几次,夫郎才刚刚经历过小产,经不起什么太大的颠簸,陈稷川一定要在天灾之前将夫郎的身子给调养回来,说什么都不同意林槐夏自己下地行走。
他没真准备将板车给推到山上,那样留下的痕迹太大了,旁人顺着砍倒的灌木就能找到他们藏身的地点,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便将板车和上面的东西一起留在了个隐蔽的地方。
陈稷川将安哥儿绑在自己的背上,重新将夫郎抱了起来,自己手里仅拿着那把开路的柴刀,又往怀里揣了几个从陈家的灶房里面搜出来的饼子。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木生得愈发高大,勉强能从叶缝里面漏下些许破碎的光斑,连环境都要比外界湿润上不少。
外山上有着些植物发黄枯死了,深山这边似乎并没受到太多燥热影响——起码目前看来是这样。
林槐夏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们一直在走,起初他还能分出些精力努力去记来时的路线,走上一段时间以后就彻底开始迷糊起来,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陈稷川究竟是怎样分辨方向的。
他估摸着他们少说也得走了小半个时辰,纵使陈稷川体力再好额头上也开始沁出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家夫君身上一点点被汗水打透,不排除那并不是汗水,而是山间沉重的湿气雾气的可能性。
在林槐夏又一次伸出手臂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汗时,陈稷川终于停了下来。
林槐夏顺着夫君的视线抬头看去。
这是处非常陡峭的山壁,简直像是被刀削过,立在那里像是堵高大厚重的石头墙。山壁下几乎没法站人,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最大的那块甚至比他们一家三口加在一起还大上一圈,看起来就像从山壁上滚下来的。
陈稷川在周围巡视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将夫郎和孩子放了上去。他站在原地喘了会儿气,走到巨石前看了几眼,先是将巨石一侧的那些碎石清理干净,继而站到了另外一边。
陈稷川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声低沉的闷哼,两手抵着巨大的石头用力朝前推了起来。他平时常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旧褂子干活,看起来就是个比旁人要高上一头的长得结实又能干的庄稼汉子,一身肌肉全都藏在衣料下面,直到猛地发力的时候,那些精悍漂亮的线条才会在瞬间显现出来。
林槐夏眼睁睁地看着抱了他一路的手臂上隆起一块块饱满又流畅的肌肉,看着看着倏地就通红了耳朵将脑袋给垂了下去,安哥儿窝在他的怀里完全没注意到爹爹的反应,只是一脸羡慕地盯着陈稷川,“我要是有阿父的力气就好了!这样就能保护爹爹了!”
林槐夏心里一片柔软,将安哥儿抱得更紧了些。
巨石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阵阵沉闷声响,随着石头被一点点推开,后方掩藏着的洞口终是一点点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