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陈稷川一眼,认真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林槐夏的身子太虚弱了,很多药的药性都承受不住,故而老郎中只开了几张温和些的调养方子,等他的身体好一些了再根据情况进行调整。自陈稷川说出要给夫郎养身体后老头的态度都温和了不少,甚至还边写边同陈稷川说起了方子里的一些药材的功效。
陈稷川当然求之不得,甚至还不经意地提到了人参,说自己家就住在大山里面,要是人参对夫郎有用他就去大山里寻找看看。
他其实是想打听一下空间里的老参能不能该怎么用的,没想到反而被老郎中给教训了几句。
“那深山里是多么危险的地方?多少人都有去无回!你是这附近村里的人应当比我更懂这些,参这东西是要靠机缘的,找到根老参固然能够发笔横财,但要是不小心运气不好碰到了什么豺狼猛兽呢?你让你的夫郎孩子以后怎么办?”
陈稷川:“……”。
陈稷川知道老头是在为自己好,他又不能说自己有参,只得装出副受教的模样连连点头。
“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方式,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补法,你夫郎现在连很多常见的药材都不能用呢,更不用说参这种东西了,要是往他的吃食里放人参和要他的命都没什么差别。”
陈稷川继续点头,怕这老头还要念叨自己,趁着老头写完方子叫小童去抓药的空隙一把将安哥儿抱了上来。
陈易安:“?”
“劳烦您再看看我家孩子。”陈稷川道。
安安的身体倒比他预想中的要好上很多,林槐夏向来是宁愿苦了自己也不能饿着孩子的人,加上有时陈稷川从镇上回来会悄悄给他们带些吃食,那些东西绝大多数都被林槐夏给孩子吃了,以至于小哥儿只要多吃些好的,用不了多久就能调养回来。
陈稷川刚松了口气,林槐夏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也将自己的手腕放上让老郎中看上一下。他心里觉得没这个必要,想收回手却正好对上小夫郎盯着自己的目光。
林槐夏并不说话劝他,只闷闷地盯着他看,有些委屈还有些担忧,看得陈稷川心里软成一片,反应过来时老郎中的手已经搭在寸口脉上了。
他正反思自己怎么这点定力都没有了,就见着老郎中的神情又严肃了起来,时间越久眉头拧得愈发厉害,到了最后甚至连眉毛都翘了起来。
“你这……瞧着是个身板硬朗的汉子,里头怎么这么……”。
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以前没少受累吧?”
陈稷川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以前常在外头接些活做,扛大梁抬石料,修堤坝服徭役,给人盖房搬各种东西,这些活基本上全都干过。”
老郎中“嗯”了一声,在他的身上指了几处,又依次按了几个地方,“你这脉象啊,一身的旧伤,现在就是趁着年轻气血旺盛吧,等老了可有的是罪受。”
“你现在才二十来岁,做事全凭着一股子拼劲儿尚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再过几年就觉出来了,等到了我的这个年纪浑身上下就没一处是舒服的。”
“还有啊,你这思虑有点太重了,总想着事情也亏气血耗心神,可以的话有什么事情还是尽可能地多同家里人说。”
老郎中想多劝他几句,但却还是那么句话,要是能舒坦地过日子谁会愿意这样活着呢?
他又叹了声极长的气,抽了一张新的纸出来往上写下了另一个调理方子,林槐夏的眼睛发红,反倒是陈稷川自己全然没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陈稷川的想法非常简单——先活过了这场天灾再说以后吧。
毕竟他前世压根就没活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谁能想到安安竟是一家三口里身子最好的,夫夫两个一人收获了一大包药材,从今往后山洞里怕是日日夜夜都要弥散着药味。陈稷川走到柜台前结账,要不怎么说村里人都舍不得往医馆来呢,光是这几包药材就要了他九百文钱,等到了后头要调换药方时价格只怕会更加高。
老郎中将药包递到他的手里,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我这老头终归是个外人,不应该对你多说什么……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了这话。”
“养身子这事情急不得也省不得,既然开始了就一鼓作气别在中间功亏一篑,我知晓你们应当有着难处,但所有的事情最好都要思量着来,莫要因为一时冲动就跑到了深山里去找那些珍贵药材,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性命最为重要。”
“要是真的……要是真的有难的地方,你来我这打张欠条,老头我看你们一家顺眼,就当是我日行一善了,反正少做那些拼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