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无论是情绪还是脑子都很疲惫了,宁执玉深知自己今日份的工作还没完成。
挨骂归挨骂,可倘若跟流落街头、无法上学这个结局相比,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再忍耐多一段时间的。
再等等……到上大学后就好了……
想着这些事情,宁执玉还得把大堂里那几张堆积着残羹冷炙的桌子擦擦抹抹,将每桌底下的垃圾倒进泔水桶,并且在那之前挑出玻璃酒瓶和易拉罐——玻璃啤酒瓶在这年头已经不值得几个废品回收费了,倒是易拉罐还值点钱。
宁执玉面无表情地将空瘪的易拉罐每个都重重地踩扁,以此节省存放体积。随后她将这些扁扁的小可爱统一放进一个空余的饮料瓶纸箱里,打算收集几箱后再一次性送到废品收购站去。
此外,她还需要在店里拖地,以及将堆积如山的泔水桶拉到最近的垃圾站去倒掉。
最后,给烧烤店的后门上锁就差不多了。
……以上这些,就是宁执玉在这家烧烤店里的主要工作。
等浑身热腾腾的她穿着短袖和厨房围裙,一把打开后门,拉着泔水桶走出去时,顿时感觉到原本被情绪和体力劳动所双重折磨的发烫脑子被迎面吹来的冷风一吹,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嘶!早知道穿个长袖了。”
宁执玉迟疑地看看自己身上的橡胶手套、长围裙和靴子,觉得这般模样去加个外套实在不方便,而且一身油烟味儿和垃圾的混合怪味,实在是让她自己都心疼那干净的外套……所幸垃圾站也就在十几米开外的位置,干脆速战速决得了。
陈水是个五线小地方,凌晨一点多的街道上已经没几个人了,只有沿街的路灯依旧稳定地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顶着寒风的宁执玉一个人单手拖着满满当当的深绿色泔水桶走在路上。桶身底部的塑料滑轮与水泥路面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响,但这无伤大雅,因为她很快就看见了同样堆满着各种垃圾的目的地。
搞快点搞快点……
“老宁?”
有人忽然在不远处的昏暗中不太确定地叫唤了她一声,宁执玉吓得差点整个人蹦起来,因为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种种关于“夜半叫名”的鬼故事。
这种故事有很多民间版本,大概核心思想就是半夜有人叫你名字时,哪怕是熟人,都千万不能回头。因为一回头,肩膀和头顶的“三盏灯”就会灭掉一盏,等三灯全灭了,夜行之人也就要被鬼给害了。
完蛋,倒霉死了。
宁执玉开始反思是不是今天中午伪造贺亚红签名的条子跑出去跟小伙伴们吃喝一顿的报应,不然今天怎么会那么倒霉呢?
先是被舅舅莫名其妙地臭骂一顿,然后又是半夜倒垃圾都能撞鬼……
胡思乱想的宁执玉根本不敢回头,只是依旧死死拽着身后的泔水桶握把,脚下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不少。
她这一跑,对方也惊了。
“……宁执玉!”那人似乎恼了,叫得更大声,并且听声音的远近是正在靠近自己!
然而当听到脚步声靠近时,原本手上戴着橡胶手套的宁执玉不知何时脱掉了其中一只,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件物品,骤然转身对着后者的方向照过去——
半条街的昏暗地带都被照得跟白昼一样。
是战术手电。
宁执玉就是这么一个连做清洁工作都会随身携带保命物品的人。
强烈的白光如洪流般来得猝不及防,令赵颖下意识地整个人的身子后仰,扭头,抬起手臂遮挡眼前这流明大得惊人的光源。
同时她气急败坏地大喊澄清:“是我啦!赵颖!”
“啊?”宁执玉下一秒关掉了手电,露出她那张有些惊讶和愕然的脸,“老赵?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头晃悠。”
“这话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吧……”赵颖察觉到刺目光源消失,放下手,睁眼想去看清楚面前的朋友。
这时候她却感觉双眼依旧发痛,视野里漂浮着形状不一的亮纹斑块,显然这是被强光近距离照射后的短暂后遗症,这令她气得忍不住骂道:“我服了,宁执玉你有病吧?”
“抱歉抱歉,还好我没有开最高档的照射功能。”宁执玉连忙放下泔水桶,快步走过来查看情况,“老赵你大半夜突然冲出来,我还以为你是鬼呢。”
“……”
赵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好,被强光照射的时间不算长,赵颖在原地闭着眼睛缓了两分钟后,总算能勉强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以及宁执玉那张写满内疚情绪的脸。
“对不住啊,老赵。”她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