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父亲的背叛言行和那只不知去向的爱猫,宁执玉此时心情不太好,因此很自然地站起身来挡在赵颖的面前,与那个貌似大学生的眯眯眼女生对视着。
“这位姐姐,偷听别人讲话不太礼貌吧?”
说出这话时老宁嘴里还叼着小半根燃烧着的香烟,再加上她脸上那道显眼的刀疤,令其看起来特别的……不像个正派人。
宁执玉当然知道自己破相了,毁容了,但她平时都能拿这道疤来自黑开玩笑,又怎么会介意去使用自己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相貌优势”呢?
“不好意思。”
眯眯眼女生毫无歉意地解释了两句,她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准到不像是这边最常见的南方人:“我只是正好看到你们的小狗,觉得很可爱……然后又听到猫什么的。”
豁,一个北佬?
来自广东的宁执玉跟触发了某种底层代码一样,在心里跳出了这么个充满着地域歧视色彩的称呼。
……毕竟对于她家乡的人来说,但凡广东省以北的地方都能这么叫。陈水可能也算是“北方”。
但她很明智地没有说出这个词,只是警惕地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狗是你的吗?我能摸吗?”眯眯眼姐姐似乎真的很喜欢这小东西,完全无视了老宁那几乎写满了抗拒意味的表情,笑着追问道。
宁执玉沉默了几秒,稍微侧身让开,指了一下后面的赵颖:“她的。你问她吧。”
有点愣神的赵颖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说:“哦,随便摸,它很乖的。”
这个披散着长发的眯眯眼女生居然还真的蹲下身来,摸着小土狗的脑袋,看得出来,手法娴熟而自然。
宁执玉又坐回了水泥台阶上,默默地盯着她和小狗的互动。
——话说这人都不觉得气氛很尴尬吗……我可是在和朋友聊天啊!她就自顾自地闯进来打断了!
老宁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朋友,发现赵颖此时也一脸放空和茫然,显然想法跟自己差不多。
那女生玩了几分钟后抬头看向她们:“这只狗叫什么名字?”
赵颖:“呃……暂时叫狗。”
“就叫狗?”眯眯眼女生疑惑地重复着,然后开了个玩笑,“我还以为这只狗会被你们取名为‘猫’呢。”
“……”,宁执玉无动于衷,并不是任何人的冷笑话她都会选择笑起来。
赵颖有点尴尬不安地看了老宁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后方才回答:“暂时的名字而已。”
“好吧,狗多大了?”那女生又问。
“一个多月吧……”赵颖想了想,意识到卖狗的老板压根儿没提这件事,只好依照感觉随便说了个时间,“我不知道。”
几分钟后,这个古怪的眯眯眼女生很快就心满意足地拍着手站起来,向她们和小狗告别:“再见啦,狗!”
这人潇洒离开的背影迅速地消失在小区建筑群之间,就如她来时那样神秘。
宁执玉把手中已经烧完的烟头掐灭,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认识她?”
“啊?哦,之前丢垃圾的时候见过一两次。”赵颖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像是新搬来的邻居吧,不太熟,连叫什么名都不清楚。”
听到这个回答,宁执玉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放心地提醒道:“这人感觉哪里怪怪的,你要是再看到她的话要小心点。”
赵颖想说其实以前你看到很多人时都这样点评……不过毕竟是好友的一番心意,她便点了点头。
“知道了。”
烟抽完了,小狗也在草地上玩累了,赵颖终于决定鼓起勇气回家面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她将软乎乎的小狗塞回书包里,正要起身跟宁执玉告别,却听依旧坐在台阶上的宁执玉开口道:“老赵,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什么?”赵颖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宁执玉低着头像是在盯着下方台阶上的陈年污渍,口中却是在对已经站起身的赵颖说话:“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说着她竖起大拇指和尾指,其余三指蜷缩,凑到耳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赵颖盯着这个朋友看了好一会儿,纳闷道:“你是说哪方面?”
“当然是你家不想要这条狗的最坏情况下。”老宁终于抬头看向她,话语间神色是经过长久思考后的平静,“我不敢保证能帮忙多长时间,但起码在我二舅没回来的这些天里,小狗可以暂时放到我那儿寄养……或者我帮它找新的收养人也行。”
听到这话,赵颖心里的压力像是被骤然卸去了大半,但她面上还是犹犹豫豫地说:“这样吗?太麻烦你了吧。”
“朋友之间,不就是用来互相麻烦的么。”宁执玉抓着书包的带子站起身,回头看向已经走到上方台阶的友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赵颖,你是一个好姐姐,为了妹妹长久的心愿而自掏腰包买了小狗,这是值得表扬的事情……起码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所以我愿意跟你一起分担这件事的压力,而你也不需要这么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