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洗净铅华。
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让眼泪可以不用强忍,可以混在水里流掉。
我只是想哭。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没必要解释,我很孤独,别人也不会理解我。
我垂下眼,任由石川鹤代像妈妈一样一点点吸干我头发上的水。
莲池中,微微荡漾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绫子,”石川鹤代忽然开口,轻轻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听听我的故事吧,也许……你会想开一点。”
“杀人者死后会堕下地狱,”石川鹤代说,“以前的所有人都这样说。”
她没说的后半句是,只有教祖不这样说。
石川鹤代冷笑:“凭什么呢?”
“父亲为了几壶酒钱,把我卖给了行脚商人;母亲抱着弟弟,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丧门星,克死了家里的运气;丈夫,喝醉了就打,用拳头,用棍子,用他能随手拿到的一切……他说我的哭声让他心烦;后来逃出来,以为遇到了好心收留的朋友,结果转头就被拐进了更脏的地方。”
“我在花街熬啊熬,熬到遇到教祖大人。”
“他对我伸出手。”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水面,仿佛能穿透清澈,看到底下那些森然的白骨。
那是个夜晚。
放。荡的花街,男人穿着血红色的浴衣与黑色高领,包裹得严实,庄严。
“你的颜色正在褪去呢,”童磨的声音甜美如蜜,“女孩子的哀伤,真是短暂又美丽啊。”
“痛苦吗?”他问底层的游女,语气像在问天气好不好,“没关系的,所有的泪,我都会接收,我来带你去一个永远快乐、没有哀伤的‘极乐’吧。”
“我只不过……是反抗了一下。”石川鹤代说。
“丈夫打我,我于是勒死了喝得烂醉回来的丈夫。朋友卖我,我在花街陪生活困顿的武士睡了一觉,说了我的故事,第二天他去杀了朋友。”
她转过头,看向我。
“父亲只是卖了我,母亲只是恨了我,丈夫只是打我,朋友只是欺我……他们没杀人。”
石川鹤代做梦,梦见人渣们拍拍手上天堂了。
“凭什么!?”她轻轻扯了扯嘴角,“荒谬。”
“我不甘心。”
我面前的妇人一字一句地说,眼睛睁大地深深看着我,“我要活着,而且,要比天堂还要快活。”
这时,我弯起腰干呕起来,吐出刚刚呛进肚子里的莲池尸水。
舒服了。
我咳咳两声,以同样的用力回看石川鹤代:“鹤代,我喜欢你,你跟我去美国爽吧!”
“鹤代,我带你走。”我认真重复道。
大正时期的底层妇人显得困惑极了,她问:“亚米利加?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