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轮回战队的粉丝,以及他们的对手蓝雨战队,都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同。轮回的核心,队长周泽楷,在团队赛中的表现……异常凶猛。
不是平时那种精准、冷静、寻找机会一击致命的风格。今天他的一枪穿云更多了一种强硬的、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压迫感。走位更加大胆激进,输出节奏快得惊人,几次关键的突破和救援都显得果断乃至冒险。他像是把某种压抑着的情绪,全部灌注到了指尖的操作和屏幕里的角色上。
蓝雨那边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战术节奏被完全打乱。就连以机会主义者著称的黄少天,今天在公共频道里的垃圾话都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些气急败坏。
比赛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结束,轮回战队取得了团队赛的胜利,也拿下了今晚整场比赛的胜利。
赛后采访环节,周泽楷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几乎是用最少的字回答了所有问题,目光有些飘忽,不像平时那样虽然沉默但专注。记者们似乎也习惯了他的风格,例行公事般问了几个问题就放过了他。
一结束采访,周泽楷甚至没来得及和队友多做交流,随手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用于遮掩的鸭舌帽和口罩戴上,低声对江波涛说了句“有点事”,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后台区域,逆着退场的人流,朝着观众席的方向快步走去。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迅疾地撞击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问清楚。为什么消失?为什么回来?为什么……来看比赛?
按道理,比赛刚结束,观众退场需要时间,她应该还没走远。他沿着观众通道,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身影,寻找着那顶黑色的棒球帽,或者那头醒目的红发。
人很多,嘈杂,拥挤。各种各样的面孔和衣着从他眼前晃过。偶尔,他看到远处一个戴着类似棒球帽的女孩背影,心跳猛地加速,挤开人群追上去,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女孩疑惑地转过头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戴着帽子和口罩、气息有些不稳的年轻男人:“您好?有什么事吗?”
希望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周泽楷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抱歉……我……认错人了。”
“哦,没事。”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汇入了人流。
一次,两次……同样的希望升起又破灭。夜色渐深,场馆外的人流渐渐稀疏。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些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那不断下沉的失落。
她走了吗?还是……那根本只是他的幻觉?因为太想见到,所以看错了?
周泽楷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空旷了许多的广场和渐行渐远的车灯人流。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空洞感席卷而来,比输掉任何一场比赛都要让他无力。
他不想立刻回基地,不想面对队友可能关切的询问。转身,他又走回了场馆内部,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想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也整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不堪的情绪。
男士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周泽楷摘掉帽子和口罩,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冰凉的自来水,用力泼在脸上。冰冷的感觉刺激着皮肤,却无法浇灭心头那团乱麻。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难掩倦怠和茫然的脸,水珠顺着脸颊和下颌线滚落。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低低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还是不够吗……明晞……”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是在问那个消失的人,还是在问他自己?赢得比赛,变得更强,站得更高……还是不够让她看到,让她回来吗?
他不知道。
就在周泽楷低头洗脸,对着镜子失神低语的时候,相邻的女洗手间里,夏明晞正小心翼翼地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来。
她其实早就想走了,但诺诺非要去买个纪念品,耽搁了一会儿。为了避免和退场大部队挤,她们特意多待了十几分钟。此刻,诺诺还在外面的纪念品商店挑挑拣拣,她先过来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紧绷的神经。刚才在观众席被镜头扫到的那一瞬间的惊悸,还有整场比赛看着周泽楷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强大时复杂的心情,都让她的心绪难以平静。
她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慢擦着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男士洗手间门口,传来熟悉的、带着压抑情绪的男声。
那声音,她绝不会听错。
是周泽楷。
他在这里?在隔壁?
夏明晞擦手的动作瞬间僵住,纸巾从指间飘落。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缩了一步,背脊紧紧贴在了洗手间内墙冰冷的瓷砖上,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隔着不算太厚的墙壁,那个低哑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苦涩,清晰地传了过来:
“还是不够吗……明晞……”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打在她的耳膜上,然后钻进心里,搅起一阵酸涩的疼。
他……在说什么?什么不够?
她僵硬地贴着墙壁,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响得她害怕会被墙那边的人听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瓷砖缝隙,指尖微微发白。
她不敢出去,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像一尊雕塑般,僵立在女洗手间门内的阴影里,听着外面隐约的水流声,和那之后,重新响起的、渐渐远去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夏明晞才像脱力般,缓缓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门外,是已然空寂的走廊。
门内,只有她压抑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心里那一片无声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