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晞洗好碗,擦干手,走到母亲身边。母女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聊了一会儿学院里无关紧要的日常,夏明晞尽量挑些轻松有趣的说,又问了问母亲的身体和近况,气氛渐渐变得平和温馨。夏明晞靠在母亲肩头,像小时候那样,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心里那些因为任务、因为周泽楷、因为路明非而产生的纷乱和压力,似乎暂时被这宁静的港湾抚平了一些。
犹豫了很久,夏明晞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妈,我……我前几天,去看了一场比赛。”
“比赛?什么比赛?”母亲有些疑惑。
“荣耀……就是,一个电脑游戏的职业比赛。”夏明晞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开衫的衣角,“周泽楷……他现在是职业选手了,很厉害,是轮回战队的队长。”
母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女儿低垂的侧脸和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沉默了几秒钟,才轻声问:“你……见到他了?”
夏明晞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去看了比赛,在观众席。离得很远,他……应该没看到我。”她省略了在洗手间外那惊心动魄的“隔墙有耳”,也省略了诺诺那些促狭的调侃。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夏明晞的头发:“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你走之后,他妈妈来找过我一次,说他消沉了很久,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下定决心去打职业了,还休了学。他家里一开始意思是试试看,没想到真打出来点东西。”
夏明晞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想象周泽楷做出这个决定时的决心,就像她当初决定去卡塞尔一样。只是,他们的方向截然不同。
“他在赛场上……变了许多。”夏明晞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梧桐叶子,慢慢地说,“比以前更锋利,也更沉默了。以前他虽然话也不算多,但感觉是……是温的。现在,好像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把出鞘的刀,只在比赛的时候才会亮出那种很锐利的光。”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却发现很难准确描述那种感觉。那不是简单的“成熟”或“强大”,是一种被某种执念淬炼过的、带着孤注一掷味道的专注和锋芒。
母亲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听出女儿语气里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陌生,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怅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母亲最后只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你选择了你的,他选择了他的。只要是自己选的路,认真走下去,就都是好的。”
夏明晞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里,没有再说话。阳光安静地移动着,在老旧的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光影。这一刻的宁静和温暖是如此真实,让她几乎想要时间就此停驻。
但她知道,不行,时间在她这里完全是奢侈品。
下午,她陪着母亲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回来一起做了顿简单的晚饭。饭后,她又抢着收拾干净。看着母亲脸上满足又带着不舍的笑容,夏明晞心里既温暖又酸楚。
“妈,我该回去了。”她看了看时间,轻声说。
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她很快又扬起嘴角,点点头:“好,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个平安。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
夏明晞背上背包,走到门口。母亲跟着送出来,一直送到楼道口。
“妈,你回去吧,外面凉。”夏明晞转身,抱了抱母亲。母亲的身体比她记忆中似乎更瘦小了一些。
“嗯,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强忍着。
夏明晞松开手,不敢再多看母亲泛红的眼眶,转身快步走下楼梯。走到楼下,她忍不住回头,看见母亲还站在楼道口的那一小片光亮里,朝她挥着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小区。
回酒店的地铁上,夏明晞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闭上眼睛。母亲的体温,家的味道,还有关于周泽楷的那些对话,在脑海里反复交织。
他变了许多。
她也变了许多。
他们都回不去了。
地铁在黑暗中呼啸穿行,载着她驶向那个暂时落脚、却并非归宿的酒店,驶向那个尚未完成、甚至可能变得更加棘手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