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又能怎样呢?诺诺大概率只会一笑置之,觉得“那小子还挺有意思”。或者,她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不在意,或者觉得无伤大雅。提醒了,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尴尬,让那个本来就显得格格不入的路明非更加难堪。
而且……她现在自己心里乱糟糟的,被叶胜和酒德亚纪的死讯压得喘不过气,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别人那几乎注定无望的单恋。
“随你吧。”夏明晞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不再说话。
……
安珀馆的舞会如期而至。
这座建筑被学生会精心装饰过,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的古典乐,混合着香槟、点心以及各种高级香水的淡淡气息。穿着各式晚礼服和笔挺西装的年轻男女们穿梭其中,低声谈笑,衣香鬓影,宛如一场上流社会的华丽盛宴。
夏明晞穿着诺诺塞给她的那条白色礼服裙。裙子款式简洁,剪裁合体,衬得她肤色更白,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脸上化了淡妆,是诺诺强行给她弄的,但眼神里的疲惫和疏离却难以完全掩盖。
她端着一杯红酒,独自一人坐在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沙发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但她碰都没碰。
舞池中央,诺诺正和恺撒跳着舞,红色礼服像燃烧的火焰,与恺撒那身纯白西装相映成趣,两人配合默契,旋转时带起的气场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夏明晞觉得这个热闹非凡的舞会,和自己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音乐,灯光,笑声,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她来这里,纯粹是因为诺诺的软磨硬泡,加上她自己也想找个地方,暂时逃离宿舍里那令人窒息的安静和脑海里反复盘旋的死亡通告。
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杯中的红酒,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暖意,却暖不了心底的冰凉。一杯,又一杯。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眼前的灯光渐渐变得有些朦胧,耳边的音乐也有些飘忽。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喝多了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美丽的小姐,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你跳支舞?”
夏明晞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看到芬格尔那张挂着讨好笑容的脸。他今天居然也人模狗样地穿了身合体的西装,虽然领带打得有点歪,乱糟糟的金发似乎也勉强梳过,只是那副贼兮兮的气质依旧如影随形。
她脑子有点糊,平时大概会直接拒绝,但此刻酒精让她反应慢了半拍,也懒得思考,只是盯着芬格尔看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把手递给了他。
芬格尔显然没料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带进了舞池。
音乐是舒缓的华尔兹。芬格尔的舞步居然出乎意料地标准,甚至带着点老派的优雅,和他平时那副邋遢八卦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师妹是第一次跳舞?”芬格尔一边带着她旋转,一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是啊。”夏明晞老实地回答。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全靠芬格尔引导着,才能勉强跟上节奏。
酒精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却也卸下了一些平日的防备。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那个……和你一起来的……路明非呢?师兄你和我跳舞……他怎么办?”
她记得路明非应该是芬格尔罩着的,这种场合,芬格尔大概会把他带在身边。
“他啊,”芬格尔撇了撇嘴,做出一个夸张的伤心表情,“被美少女邀请去跳舞了!有了美女相伴,就把我这个可怜的师兄抛在脑后了,真是让我心碎啊!”
“美少女?”夏明晞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她一直缩在角落里喝酒,确实没注意到路明非那边的动静。
“嗯,好像是叫……零?一个俄罗斯来的新生,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跟个人偶似的,就是没什么表情。”芬格尔解释道,语气里不无羡慕,“路明非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
零?夏明晞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那个入学时就因为惊人的外貌和同样惊人的沉默寡言而引起不少关注的新生,据说是来自俄罗斯的混血种,血统似乎也很特别。路明非居然会被她邀请?
这个念头在夏明晞被酒精浸泡的大脑里转了一圈,没留下什么痕迹。她现在只想这支舞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一曲终了,夏明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芬格尔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迅速转身,挤开人群,朝着大厅侧面的露台方向溜去。
夜晚的冷风,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她脸上、身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露台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
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深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感觉胃里翻腾的酒意和心头那股沉郁的憋闷都被压下去了一些。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都有些冻得发麻,她才转身,没有回热闹的大厅,而是直接从侧面的楼梯下楼,径直走回了宿舍。
空荡荡的宿舍里一片漆黑寂静。她摸索着打开灯,刺眼的光芒让她眯了眯眼。她三两下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白色礼服裙,胡乱扔在地上,仿佛那上面还沾着舞会的喧嚣和虚伪的热闹。然后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脂粉和酒气,也试图冲走心头那层厚重的阴霾。但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脸,还有那张冰冷的通告,却像是刻在了脑海里,无论如何也冲不散。
她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柔软的枕头带着熟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深重的疲倦,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思绪。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无梦的、沉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