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赵四在照镜子。
他穿着三件套,衬衫挺括,此刻正拿着一只领结在领口比来比去。
第一种,太正式,像要去主持葬礼。
第二种,太随意,像刚被葬礼赶出来的远房亲戚。
第三种——
他端详了两秒,默默换回第一种。
又左右照了照,终于对自己的形象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时,脑子里传来一声吐槽。
【你说你照镜子干什么呢?那镜子又照不出来你。】
——镜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光滑的镜面映照出来的只有窗外的居民楼、窗台上那盆死得透透的绿萝、以及墙上不知道哪个年代买的抽象装饰画。
这么复杂的画面里却唯独没有赵四。
实际上不止镜子,连MK3000都看不到赵四具体在哪。
在它的视角里,这就是个空房间。
多亏了能量扫描能扫出个人形,MK3000才能确定不是自己搞丢了搭档,而是它搭档在这个世界真的没实体。
正常人这会儿应该慌了。
但赵四很淡定,他甚至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袖口,才慢条斯理地去泡咖啡。
“助手一号,”他端着杯子问,“你说我要是现在出门,算不算幽灵出行?”
他腕上的手表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克制的亮法,像是生怕被人发现的微微一闪。
但表中传来的话,语气可一点都不克制。
“算。而且按本世界法律,幽灵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建议您步行。”
赵四当场就不乐意了:“我现在可是月薪两万八,你让我步行?”
助手一号语气平静:“更正,月薪两万八是税前。税后扣除各项支出,您每月实际存款仅为三百块。根据计算,步行有利于您节约开支。”
赵四把咖啡杯往窗台上一搁,低头盯着那块表。
“我钱呢?”
“大部分用来维护我现在的载体了。”
“那一个月维护你得花多少钱?”
“一万八。”
赵四深吸一口气:“这么贵?都维护什么了?”
“主要是维护我这张嘴。”
——实际上是维护包括发声功能在内的所有功能,但这不重要。
赵四沉默了两秒,郑重地点头:“值。”
他把表摘下来,放在掌心端详。
这玩意儿里面住着他搭档的一部分数据。
另一部分,也就是本体,还在操作间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