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荒诞,李牧之迅速移开目光,努力蒙蔽着自己。
不可能。李青已经死了,他可是亲眼看着入殓的。
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容貌清秀,有几分才气的年轻女子罢了。
就连性别都对不上号,他必然想多了。
当礼官收走所有试卷,李牧之与几位重臣开始当场阅卷时,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署名“林青”的卷子。
总算轮到了,他展开卷子,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臣闻,治国如弈棋……”
这样的口吻和视角,像得可怕。
当年李青虽不是个好皇帝,却是个极为优秀的棋手。
当年同他言语时,李青的观点是最偏激,也最默然的,将天下视为棋局——今日奕子,明日或可为他人弃子。
他越往下看,心中越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篇文章并无任何华丽辞藻去修饰,可怕的是,每一句都切中时弊,每一字都直指要害。
分析北疆战事,揭露漕运腐败,甚至于指出吏治上的顽疾。
精准得不像个从未踏入官场的年轻人所能写出的。
倒像是一个曾经身处权力中心,亲眼目睹一切溃败之人,痛定思痛后的血泪之书。
行文已至尾声。
“若棋手心中无棋,眼中无局,则纵有千军万马,亦不过乌合之众……”
此语怕不是在讽刺他,说他这个皇帝当的心中无江山,眼中无百姓。
怒从心头起,转而被更深的茫然压了下去。
他想起北疆冻饿而死的士兵,可朝堂上这些臣子只会歌功颂德,后宫又不省心,无休止地争斗着……
或许,这人说得对。他李牧之,确实不是个好棋手。
阅卷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名次拟定,礼官开始唱名。
“一甲第一名,状元,陈静——”
陈君竹出列谢恩,神色淡定,一切都在他运筹帷幄之中。
“一甲第二名,榜眼,温安澈——”
温安澈叩拜时,一向高扬的眉眼垂着,看不出他的神情。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礼官口中蹦出,还是不见林青二字。
李青料定,自己的名次不会太高。文章太过尖锐,注定不会被朝中老臣所喜。
能保住二甲,已是侥幸。
“二甲第十七名,林青——”
声音落下的瞬间,她心中无悲无喜。出列跪拜,声音清朗:“臣,谢陛下隆恩。”
看着她跪伏的身影,靖和帝忽然探究地开口:“你叫林青是吧。”
殿中声音轻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你的文章,朕看了。身为女子,能有如此胸襟,朕心底是佩服的。”
“不过啊,你说治国如弈棋,执棋者之心至关紧要。那么朕问你——若你是执棋者,面对如今北疆危急,吏治腐败之局,第一步,当如何落子?”
帝王竟向一个初次见面的进士,询问治国之策?
殿中学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眼中发现了难以置信。
她沉默片刻,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北疆的舆图,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有李牧之当年离京时,回头望向她的复杂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