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因赐婚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年轻女官,不能露怯失仪,亦不能流露出任何帝青才有的痕迹。
陈君竹也不轻松,他应对着无休无止的同僚,还需时刻留意李青的状态。
他们已经站了好几个时辰了,近些天阿青忙得手忙脚乱。他怕她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身侧李青的面颊因维持微笑而僵硬,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月来积压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冲击着这具并不算强健的女儿身躯。
终于,宴席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了。
李青强撑着,与陈君竹一同站在门口相送。
夜风卷着寒意拂面而来,驱散了些堂内熏人的酒气。
送走最后几位磨蹭着不肯走的同僚,李青蓦地松了口气。
支撑着她的力气瞬间抽离,连日的精神重压,以及这具身体本就不堪负荷的虚弱感同时迸发出来——
李青只觉眼前一黑,脚下发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陈君竹及时扶住了她,将她半抱在怀中。温热的墨香瞬间将女子包裹其中。
李青靠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肩膀,急促地喘息着,试图稳住昏眩的视线。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度,和他胸膛下同样紊乱的心跳。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感受到衣料下对方的体温。
怀中的身躯比陈君竹想象中更要轻一些。隔着官袍,他能触碰到她肩胛骨的形状。
他该立刻松开手的,毕竟阿青总是对他这些行为又羞又恼,还总觉得于礼不合。
手臂却不顾主人的意愿,反而收得更紧了些,稳稳地托住了怀中人。
他低声问:“……没事吧?”
李青瞬间清醒过来。
她为什么总在陈君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放开。”她推搡着陈君竹,试图挣扎开来。
后者在她发力前已经松开了手臂,改为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拉开了些许距离。
“你脸色很差。”他蹙眉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李青站直身体,摆脱他的搀扶,自顾自道,“我自己可以。”
陈君竹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神情,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
“路上小心。”他关切地提醒道,焦灼的目光未曾移开半分。
李青轻轻“嗯”了一声,便踉跄着朝翰林院后衙官舍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虚浮,纤细的背影在灯笼摇曳的光线下分外单薄。
他指尖还残留着揽住她腰身时纤细柔软的触感,想要上前去伴她行上一段,但见她方才抗拒的模样,还是淡淡叹了口气。
“何必强撑着呢。”
夜风凉薄,只道是吹不散他心口莫名的燥热。